584【行百里者半九十】(2/4)
兵未至……”他没说完,只将铜符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,“那就烧我的骨头。”郭英肃然领命而去。
杨洪重新望向南方。铅云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缕惨淡月光,正照在沙盘上野狐岭那面黑色狼头旗上。旗尖微微颤动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狼耳。
就在此时,一名传令兵浑身血污冲上箭楼,双膝跪倒,捧上一封染血密信:“禀大帅!京营急报!镇远侯博尔术已于三日前离京,率七军营两万步卒、八千营七千铁骑,兼神机营一部,共计三万一千人,已过居庸关,不日将抵宣府!另……另有密报!”
杨洪拆信的手极稳,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几行字,忽地一顿。
信是博尔术亲笔,字迹刚劲如戟,末尾却有一处朱砂小印,印文非官制,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——那是当年秦万里在辽东督师时,私授心腹将领的“飞鸾密印”,二十年来,只盖过三次,一次封燕山叛将,一次诛军中通虏内应,最后一次,便是十六年前野狐岭大战前夜,盖在一份调霍安奇兵截断鞑靼退路的密令之上。
而这一次,印旁多了一行蝇头小楷:“青鸾既现,旧部当归。霍安之子霍铮,今为七军营前锋校尉,已随军北上。大帅若见此印,可召其密议——十六年旧事,唯此子知其全貌。”
杨洪指尖猛地一颤,信纸边缘被捏出深痕。
霍安……霍铮……
十六年前,霍安率八千锐卒奇袭野狐岭,断巴彦可汗归路,成就宣大第一功,却也在战后第三日,于德胜口乱军中被流矢贯胸,尸骨无存。朝廷追赠忠勇伯,荫其子霍铮入国子监,后因霍铮拒受文职,执意从军,遂授羽林卫副千户,自此销声匿迹近十年。
原来……他一直活着。
而且,博尔术竟将他带回来了。
杨洪闭目,眼前浮现的不是霍安浴血横刀的英姿,而是十六年前那个雪夜——他亲自抱着尚在襁褓的霍铮,将一枚雕着幼鹰的银锁扣进孩子襁褓,对霍安说:“你若不回,这孩子,我杨洪养大。”
风更大了,卷起他鬓边霜发。
他忽然抬步,走向箭楼深处一处尘封已久的兵器架。架子最底层,蒙着厚厚灰布。他伸手掀开,露出一杆黑沉长枪——枪杆乌木所制,枪尖寒铁淬火,刃口一道细长暗痕,如泪痕,是霍安当年亲手所刻的“泣锋”二字。
杨洪双手握住枪杆,缓缓提起。枪身沉重,却在他臂弯里纹丝不动,仿佛早已与他筋骨相契。
“备马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本帅亲赴万全右卫。”
“大帅!”郭英闻讯疾步赶来,满面惊愕,“万全右卫前线吃紧,您身为总兵,岂可轻离镇城?”
“正因为吃紧,我才必须去。”杨洪将“泣锋”斜扛肩头,玄甲在月光下泛起冷硬幽光,“吴广利守城有错,但他没问过我一句——为何图克不攻张家口,反将主力虚晃一枪,死死咬住万全右卫不放?他更没问,为何苏赫巴鲁能精准找到西阳河堡薄弱处,连护城河淤泥厚薄都算得分毫不差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:“因为有人,把万全右卫的城防图、兵力布署、火器配额、甚至各营主将生辰八字和家眷住址,都写在纸上,送到了德胜口的金顶汗帐里。”
郭英脸色煞白:“谁?!”
“不知道。”杨洪跨步下楼,马蹄声已在城门洞内响起,“所以我要当着吴广利的面,把这杆枪插在万全右卫城楼上。霍安的儿子来了,霍安的枪也来了——若真有内鬼,看见这杆枪,要么连夜逃,要么……今晚就动手。”
他翻身上马,玄甲铿然。马鞭扬起,不抽马臀,却凌空一记脆响,震得檐角铁马叮当乱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