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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5【扬帆】(1/4)

    桑承泽抬眼看向沉默的父亲,恳切道:“爹,我先前说这是我们漕帮唯一的机会,并非是要砸了漕帮的招牌,更不是让您舍弃根基全面转向海运。儿子是想让漕帮活得更久活得更好,让漕帮这两个字跳出运河,响彻四海!”...

    殿内霎时死寂如渊。

    众人惊愕的目光在吴文奇与薛明纶之间来回逡巡,仿佛要将这两人重新拆解、拼凑、再辨其真伪。左侍郎?——那可是三年前因“擅改工部钱粮簿册”被御史弹劾、险些削籍归乡的罪臣!彼时宁党尚未失势,欧阳晦尚在内阁,薛明纶案发后由都察院主审,最终虽未定罪,却也落得个“才具可用、操守待察”的考语,贬为工部员外郎,赋闲半年有余,方由沈望力荐,以“熟谙河工旧例、通晓漕运积弊”为由,破格擢升左侍郎。此番提拔本就惹来非议,如今吴文奇竟公然举荐此人入阁,无异于向朝堂投下一枚火药桶——不是炸向宁党,而是直冲天子耳畔!

    房坚喉头滚动,指尖掐进掌心,血色从脸上褪尽又浮起,终究没敢再出声。他不敢信,更不敢驳。吴文奇方才所言句句凿实,孟礼一案卷宗确在其手,而左安那日登门求情的茶盏、张才递上的名帖,甚至考功司主事收银的暗账,吴文奇皆能背出日期、笔迹、银号印信。他若硬顶,便是自承徇私,且连带坐实卫铮“庇亲纵属”之嫌——而卫铮一旦失势,宁党在刑部的根基便将动摇,大理寺、提刑按察使司亦恐生变。更可怕的是,吴文奇既敢掀开这盖子,必已备好退路,甚至……早已与某人暗中盟约。

    宁珩之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眸底已无怒意,唯余冰封千里的沉静。他并未看吴文奇,目光掠过薛明纶端坐的身影,又落回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——那双手十指修长,骨节分明,曾在先帝病榻前执笔代拟遗诏,在太庙香火缭绕中三叩九拜接过首辅银印,也曾于雪夜孤灯下批阅边关十万火急军报至天明。三十年宦海浮沉,他见过太多人翻脸如翻书,可从未料到,第一个撕开宁党袍泽之谊的,竟是吏部那个整日泡在考绩卷宗里、连茶水都要自己斟满三遍的老吏。

    “薛明纶?”宁珩之开口,声调不高,却如铁尺划过青砖,“吴侍郎,你可知他复起之由?”

    吴文奇垂首,拱手:“回元辅,薛左侍郎复起,系沈阁老举荐,陛下钦准,吏部考功司复核其任工部员外郎期间,督办通州仓廒改建、疏浚永定河支流二十六里,皆有实效,考语‘干练沉毅,堪当大任’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宁珩之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那沈阁老举荐他,是看中他‘干练沉毅’,还是……看他当年替谁誊抄过《永乐大典》残卷?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殿俱震。

    沈望面色不动,只右手食指极轻地叩了叩膝头,节奏分明,似在默数心跳。他身后,薛淮悄然抬眸,目光如刃,无声掠过宁珩之侧后方——那里,卫铮的肩线绷得极紧,而段璞正微微偏首,视线与宁珩之后方阴影中一道灰袍身影短暂相接。那人垂首敛目,袍角绣着半截云纹,正是宁党新晋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恪。

    周恪未动,却有一缕风自殿角穿堂而过,拂动他袖口半寸露出的玉珏——那是三年前薛明纶被贬时,亲手赠予他的“守拙”佩。

    薛淮垂睫,掩去眼底冷光。

    吴文奇却恍若未闻宁珩之讥刺,只朗声道:“元辅所言,上官不敢妄测。然上官所举,唯观其行,不问其旧。薛左侍郎自复起以来,凡经手工部诸务,账目清晰、工料合规、役夫廪给无一拖欠,尤以去年秋决河工赈银一事为最——彼时户部拨银三十万两,原定工期八月,薛左侍郎亲赴通惠河两岸勘验,减冗费七万,增实工三处,提前半月竣工,活民三万七千余口。此等实务之才,岂因旧日小瑕而弃之不用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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