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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7【负重前行】(1/3)

    入夜,薛府各院的灯火次第点亮,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为一片宁谧。

    薛淮踏着溶溶月色,来到府邸东侧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。

    这里便是徐知微的居所,距离薛淮和沈青鸾的主院并不远。

    薛淮放轻脚步...

    殿内鸦雀无声,唯余烛火噼啪轻爆之声。

    薛明纶这一揖,不是躬身,而是伏地。额头触阶,青砖沁凉,额角微汗滑落,浸入砖缝深处,仿佛将十六年宦海沉浮、八年赋闲自省、半日廷推鏖战,尽数压进这方寸之间。他未起身,脊背却挺得笔直,如一杆被风雨反复捶打却始终不折的铁骨长枪——不是倔强,是卸下所有浮名虚饰后的坦荡;不是哀求,是斩断最后一丝侥幸后的决绝。

    满朝朱紫,无人出声。

    连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卫铮,此刻竟僵立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他忽然想起太和十四年冬,工部衙署后院那场雪。彼时薛明纶亦是这般伏在雪地里,向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自己叩首三拜,只为求一个“容其自陈”的体面。那时卫铮收了雪中那封密札,默许了薛明纶“病退”之请。今日才知,那一拜不是认输,是留一线生机;那一札不是乞怜,是埋一枚伏子。而今伏子炸响,震得他耳膜嗡鸣,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宁珩之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眸底已无波澜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三年前薛明纶亲手所绣的松竹纹,用的是宁府旧年库藏的冰蚕丝线。那时二人尚在内阁值房对坐弈棋,薛明纶落子如飞,笑言:“松竹虽劲,终需根扎于土。党同伐异者,不过浮萍逐浪,焉能久立?”宁珩之当时只当是寻常讽喻,如今想来,字字如刀,早将今日剖开。

    沈望端坐如初,袍袖垂落,掩住指尖微微一颤。他凝视着伏在阶下的薛明纶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旁人只见薛明纶自承罪愆,却不知当年工部亏空案,真正主谋乃宁党亲信、时任户部侍郎的韩公宣,薛明纶不过是代其遮掩、替其扛鼎。沈望查实之后,并未奏报天子,只将韩公宣调离户部,贬为岭南转运使;又暗中令薛明纶递上辞表,保其性命与家眷周全。此中关节,唯沈望、薛明纶、宁珩之三人知晓,连吴文奇亦被蒙在鼓中。今日薛明纶坦承“督察不力”,实则以己身污名,护住宁珩之最后一点体面——若真将韩公宣拖下水,宁党根基必遭重创,而沈望亦难逃“纵容党羽”之讥。薛明纶这一跪,跪的不是卫铮,不是廷推,是十六年同袍情谊的最后一缕余温,是向宁珩之无声作别。

    “薛侍郎……”吏部尚书房坚嗓音微哑,欲言又止。他掌管铨选三十年,阅人无数,却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常理的“自毁”之举——以污点为盾,以罪名为刃,既斩断宁党脐带,又拒绝对方施舍的阁臣虚衔。此人不求生路,反以绝境为梯,攀向某种更凛冽的清白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殿外忽起一阵风。

    高悬于梁的六盏宫灯齐齐摇晃,火苗骤然拔高三寸,映得满殿人脸明暗不定。风卷帘动,一股冷冽气息自丹墀外漫入,裹挟着初春夜露的微腥与远山松涛的清气。众人侧首,但见殿门处,一人缓步而入。

    玄色常服,未佩玉带,腰间仅悬一柄素鞘短剑;乌发束以青绫,眉目清峻如削,步履沉稳似丈量过千山万壑。他未穿朝服,却比满殿绯紫更令人心头一凛——正是奉旨巡边刚返京的兵部右侍郎姜璃。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伏地的薛明纶,掠过僵立的卫铮,最后停驻于宁珩之面上。那眼神无悲无喜,只有一泓深潭般的静,却让宁珩之袖中手指骤然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姜璃未向天子御座行礼,径直走向丹墀中央,距薛明纶三步之遥站定。她俯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磬,撞在殿壁上嗡嗡回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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