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9【妖风】(2/3)
纸上谈兵。段璞亦缓缓转过脸来,神色凝重。他未发一语,只将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三下案面——那是当年在国子监讲经时,沈望教他们的暗号:事急,当慎言,当观势,当待机。
薛淮颔首,指尖松开掌心,血痕赫然。
此时,吏部尚书房坚终于开口,声线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韩阁老所荐,郑尚书德望素著,伍总督功绩昭彰,皆堪大任。然廷推之制,贵在公议。诸公若有异议,尚可陈辞;若无异议,则本官当禀明圣上,择吉日召对。”
话音甫落,殿角忽传来一声轻咳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兵部尚书侯进缓缓起身。他身形高瘦,面色苍白,自年初那场廷议后,便一直称病告假,今日却是头一回出现在太极殿。他未着朝服常服,而是一袭青绸直裰,腰间束带略显宽大,衬得肩背愈发嶙峋。
“侯某久病,本不当僭越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然今日所议,关乎九边安危,侯某身为兵部堂官,不敢缄默。”
宁珩之眼皮微抬,眸底寒光一闪。
侯进不看宁珩,亦不看韩公宣,只面向天子所在方向,躬身一礼,而后道:“漕海联运,利在东南,然弊亦潜于西北。去岁秋,延绥镇报称,因海运分流,漕粮北运减三成,致该镇存粮仅支五月。臣遣员核查,确有其事。虽伍公已调浙东仓米补缺,然千里转运,耗时两月,其间若遇风雪,或生变故,岂非动摇边镇根本?”
他稍稍停顿,目光扫过殿内诸人,最终落在薛淮脸上:“薛左佥所倡之策,本为解国用之窘,纾民力之困。然若使东南之利,竟成西北之患,则非良策,实为偏策。故侯某斗胆进言:伍公之功,臣敬之;伍公之能,臣服之;然伍公若入内阁,主持海运,是否亦当兼领兵部协理边储之责?否则,漕海既畅,边粮反蹙,岂非顾此失彼,贻笑天下?”
满殿哗然。
谁也没想到,侯进竟在此刻发难,且矛头直指伍长龄入阁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。他不否新政,不贬伍长龄,只将“边储”二字高高举起,如悬顶之剑——边镇稳,则国本固;边镇乱,则万事休。此乃铁律,无人敢驳。
薛淮心头一震。
侯进这一问,看似质疑伍长龄职权边界,实则撕开了宁党内部一道隐秘裂痕。伍长龄若只管海运,便无力统筹边粮;若兼领兵部协理,则逾越职权,违背祖制;若另设专官,则需增编、增饷、增权,又牵扯吏部、户部、兵部三方掣肘……桩桩件件,皆成死结。
而侯进选在此时发难,分明是不愿伍长龄轻易入阁,却又不愿与宁党公开决裂。他是在以“边镇”为盾,为自己争取腾挪余地。
宁珩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抿。
他当然明白侯进的算盘——此人既不满天子近年重用沈望、冷落兵部,又忌惮宁党借伍长龄入阁之势彻底吞并漕运体系,更担忧自己若始终蛰伏,终将被朝局淘汰。此番发难,既是自保,亦是试探,更是向天子递出的一份投名状:我侯进,忠于国事,而非某党。
殿内气氛骤然胶着。
房坚眉头微蹙,正欲开口,忽见殿门处内侍疾步而入,俯身在通政司主事耳边低语数句。那主事面色微变,随即趋前,双手捧起一封黄绫封套,高举过顶,朗声道:“西苑急诏——陛下口谕:廷推暂歇,诸卿即赴文华殿,听宣。”
群臣愕然。
天子亲临文华殿听宣,上一次还是太和十四年,宁珩之拜相之时。
薛淮垂眸,袖中左手悄然攥紧——那封诏书,他昨夜便已从宫中密线处得知内容。今晨卯时三刻,西苑传出消息:天子已阅完伍长龄密奏,其中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