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8【堂堂正正】(为盟主依鼎加更)(3/4)
谢骁若真得了薛淮真传,又得秦万里青眼,再加谢璟这座巍峨靠山……此人便不再是寻常勋贵子弟,而是一柄尚未开锋、却已隐隐透出寒光的宝剑。天子既拒了谢璟求娶云安公主之请,却又亲口许诺“加担子”,其中深意,怕是远超提拔一个少年将领那么简单。——是在试谢家的忠心?还是在为未来埋下一枚,既能掣肘秦万里、又能牵制谢璟的活子?
姜昶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清冽空气里散开,又消尽。
他转身走向马车,脚步未停,声音却已传向身后:“去趟太医院。”
随从一怔:“殿下,可是身子不适?”
“不。”姜昶踏上车辕,青衫下摆拂过朱漆车栏,声音平静无波,“去问问薛太医,他前日给太后娘娘配的‘宁神安魄丸’,可还有存药?本王……想讨两丸。”
马车辘辘驶出代王府,碾过青石板路,惊起几只栖在槐枝上的灰雀。其中一只振翅高飞,掠过永和宫朱红宫墙,飞向西苑方向——那里,一座不起眼的偏殿正悄然开启一道窄缝,缝隙之后,一双眼睛静静合拢。
同一时刻,京郊西山大营校场,暮色渐沉。
谢骁解下腰间佩刀,随手抛给亲兵,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汗津津却神采飞扬的脸。他抹了把脸,接过粗陶碗灌下半碗凉茶,茶水顺着下颌滑入领口,在锁骨处留下一道蜿蜒水痕。
“谢参将!”校尉匆匆奔来,抱拳禀道,“秦帅有令——明日寅时三刻,校场点卯,三千营右哨、左掖,随您赴延庆州,巡查新开凿的‘石峡峪’军屯水渠。”
谢骁挑眉:“就我们?”
“正是。”校尉压低声音,“秦帅说,水渠关系三万将士冬春口粮,不容半点疏漏。另……秦帅还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:‘阵法练得再熟,不如亲眼看看泥土底下埋着什么。’”
谢骁怔住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惊起远处一片归鸦。
他抬头望向天际,残阳如血,将西山轮廓染成一道浓重墨线。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泥土与草腥的气息,扑在滚烫的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数月前,薛淮踏着暮色走入他营帐,案头一盏油灯摇曳,灯下摊开的并非药方,而是一幅泛黄的《延庆州水脉图》。薛淮指尖划过图上几处标记,声音清越:“谢兄,兵者,诡道也。可真正的‘诡’,不在阵前,而在地底。你看这石峡峪,表面是荒岭,地下却是暗河纵横。若能在枯水期掘开旧渠,引暗流灌入新渠,一冬蓄水,春播可保三万顷良田。此策若成,延庆州三年内可增军粮十五万石,何须再向户部伸手?”
那时谢骁不解:“薛兄为何知之甚详?”
薛淮笑了笑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:“因为去年冬天,我曾独自一人,在石峡峪的冰窟里,躺了整整七日。”
谢骁当时只觉匪夷所思。如今站在西山晚风里,他忽然懂了。
所谓“泥土底下埋着什么”,从来不是虚言。
那是活命的水,是无声的兵,是比刀剑更锋利、比城池更坚固的东西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仿佛要将这晚风、这暮色、这沉甸甸的托付,尽数攥入掌心。
远处,一骑快马踏着碎金般的夕照疾驰而来,马背上旗杆挑着一面玄色大纛,上绣斗大一个“秦”字,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墨龙腾空。
谢骁迎着那面旗,挺直脊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秋风浩荡,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,露出内里雪白中衣——那上面,用极细的墨线,绣着一行几不可辨的小字:
“愿以吾身为砥,砺大燕之锋。”
字迹清峻,力透布帛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