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3【后继】(1/3)
两日后,西苑。太子姜暄身着一袭玄色常服,腰束玉带,头戴翼善冠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天子日常起居的精舍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天子没有立刻让他起身,而是细细打量着这个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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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沉沉压着魏王府的飞檐斗拱,檐角铜铃在风里悬着,纹丝不动,仿佛连空气也凝成了铅块。姜晔仍立于窗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去年冬日冻裂的旧痕,至今未修——他向来不喜人擅动书房一物,连这道裂痕也留着,如同他心中某些未愈的旧创。
林之文垂手侍立一旁,屏息静候,烛火在他眼角投下微颤的暗影。他知殿下未尽之言尚在喉间,更知那未出口的,比已说的更重三分。
果然,姜晔忽而低笑一声,声音轻得近乎叹息:“老五今日所呈,看似两把刀,实则一把鞘,一把刃。那鞘是太子,刃却是薛淮……可薛淮若真倒了,谁来替父皇压住宁党残局?谁来替新政守住海运这条命脉?谁又来替云安挡下那些明枪暗箭?”
林之文心头一凛,终于听懂了弦外之音——原来殿下早看透,姜昶所谓“构陷”,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借力打力。他真正想刺的,从来不是太子腰腹,而是薛淮咽喉;真正想撬动的,亦非东宫龙椅,而是姜晔脚下那方寸之地。
“薛左佥……”姜晔缓缓吐出四字,舌尖似有千钧,“他太清楚自己站在哪儿了。栖云苑那一夜,若真有逾矩,他早该在暴雨初歇便自请廷杖;若真无半分私心,他又何必两年来屡召沈氏入宫,又为何在青绿别苑三度拒见礼部尚书之女,却独留沈夫人用茶至申时?”
烛焰倏地一跳,爆出细小的灯花。
林之文垂眸,不敢接话。他知道,殿下并非质疑薛淮清白,而是审视其分寸——一个臣子,可以忠,可以能,甚至可以恃宠而骄,但绝不能让天家公主为他失却分寸,更不能让朝堂人心因他生出不该有的揣测。薛淮聪明,可聪明过头的人,往往忘了庙堂之上,最忌讳的从来不是错,而是“让人觉得你错了”。
“殿下,”林之文终于开口,声线沉稳如古井,“属下以为,栖云苑之事不必证伪,亦不必坐实。只需让那杂役‘暴毙’于狱中,令两名侍女调往岭南教坊司,再将栖云苑外院值夜名录誊抄三份,一份存宗人府,一份送都察院备案,一份由内侍省直呈太后——如此,既显殿下秉公持正,又断了流言滋长之壤。”
姜晔颔首,目光却未从窗外移开:“好。但还差一样。”
“请殿下明示。”
“差一封密奏。”姜晔终于转身,袍袖拂过案角青玉镇纸,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,“明日卯时,你亲自走一趟内侍省,将此奏交予李德全。奏中只写一事:代王姜昶近日屡召闽粤商贾入府密谈,所议皆涉海舶税额、船引发放及南洋诸国商约条款,且多有贬斥薛左佥‘专擅海运,蔽塞言路’之语。末尾加一句——‘臣恐其意不在商政,在枢机耳。’”
林之文瞳孔微缩,瞬即了然。这是以攻为守,是以毒攻毒。姜昶拿薛淮说事,姜晔便反手将他与闽粤海商勾连之事呈于天听——天子素来忌惮宗室与商贾结党,尤其忌惮皇子染指海运命脉。这一笔下去,姜昶非但再难拿栖云苑说事,反而要急着撇清自己与商贾的关系,更遑论再去煽动太子案。
“殿下高明。”林之文躬身,“只是……李德全乃太后心腹,此奏若经他手,太后那边……”
“正要她知道。”姜晔唇角微扬,冷意未达眼底,“太后寿辰在即,她最不愿见的,不是儿孙龃龉,而是有人妄图搅乱她膝下仅存的安宁。云安是她一手带大,薛淮是她亲口赞过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