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4【传承】(2/3)
沉缓如古井投石，“是在试探我的底线——我若应允，便是默许他借朝廷之名，将闽粤海商尽数纳入淮扬体系；我若拒之，他便顺势转向梁王，借姜晏之手，撬开扬泰船对海运的铁壁。而无论哪一种，他都能稳坐钓鱼台，以新政执行者之名，左右朝局，牵制诸王。”林之文沉默片刻，忽而问道：“殿下既知此局，为何仍命人将《海舶章程》抄录副本，连夜送往梁王府？”
姜晔未回头，只望着远处宫墙之上一轮初升的弦月，冷白清辉洒落肩头，竟显出几分孤峭：“老八若真信了，便说明他尚未真正看清薛淮的棋路；若他不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声微沉，“那便说明他早已备好后手，只待我松口，便要将这把刀，亲手递到薛淮手里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止于阶下。一名青衣小厮跪禀：“殿下，栖云苑遣人送信，云安公主遣贴，请殿下明日辰时，赴栖云苑后山观云亭小憩，言‘秋桂将谢，唯君可共折’。”
林之文眉头微蹙：“公主向来避嫌，极少单独邀约……”
“避嫌？”姜晔终于转身，烛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幽邃寒芒，“她若真避嫌，就不会在薛淮眼皮底下，将这封贴递到我魏王府门房手中，还特意吩咐‘务必亲手呈至殿下案前’。”
他缓步回座，取过案上那罐桂花蜜，指尖用力，轻轻旋开罐盖。一股清冽甜香霎时弥漫开来，混着夜风送来的桂子气息，竟分不清是罐中蜜香，还是窗外花气。
他未取蜜，只将罐子重新盖好，推至案角，而后提笔蘸墨，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字：“桂子落时，云亭待君。”
字迹清峻，力透纸背。
小厮领命而去。林之文却未退下，反而上前一步，压低嗓音：“殿下，还有一事——薛左佥昨夜并未宿于代王府，而是乘一辆素帷马车，自西华门入宫，亥时三刻方出。守门侍卫只道是奉旨入宫面圣，然据内廷消息，陛下昨夜并未召见任何外臣，连值夜太监都未曾见其踏入乾清宫半步。”
姜晔执笔的手微微一顿，墨滴坠下，在笺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重的黑。
“西华门……”他喃喃道，目光倏然锐利如刃，“太后寝宫，慈宁宫，正门便是西华门。”
林之文喉结微动，声音几不可闻：“云安公主，是太后亲抚长大。”
姜晔搁下笔，静默良久。窗外桂影婆娑，风过处，簌簌如雨。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皇谒见太后，那时云安尚不足十岁，穿着鹅黄小袄，跪在蒲团上磕头，额头沾了香灰也不擦，只仰起小脸，眼睛亮得像浸在春水里的黑曜石。太后当时笑着摸她的头，说：“阿沅这双眼睛，像极了你姑母。”
——云安公主，闺名姜沅。其母乃先帝胞妹，永宁长公主，早逝。太后视若己出，宠逾诸孙。
“她不是在提醒我。”姜晔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提醒我，薛淮昨夜去的不是乾清宫，是慈宁宫。而能让他深夜叩开慈宁宫门的，不是天子的旨意，是太后的懿旨。”
林之文面色微变：“太后……插手此事？”
“不。”姜晔摇头，指尖轻轻叩击案面，节奏缓慢而坚定，“太后不会插手储位之争，但她会护住姜沅。薛淮若真想动姜沅的清誉，便是踩着太后的脊梁骨往上爬。他不敢。所以这一夜，他必是去求太后庇护——求太后允他护住云安，也求太后允他，将那柄刀，暂时收进鞘中。”
烛火摇曳，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，拉得又细又长，仿佛两条无声交缠的暗影。
“殿下，”林之文深深一揖，“那代王那边……”
“老五？”姜晔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锋出鞘，“他既然敢拿云安的私事做筏子，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