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9【刮目相看】(1/4)
十月上旬，东宫自查之事正式提上日程。这一日巳时初刻，薛淮奉诏前往东宫。
秋阳透过廊檐，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薛淮上一次踏足东宫还是五年前，这期间太子不止一次笼络过他，但...
天子指尖在奏章上轻轻一叩，那声音极轻，却如铜磬余响，在敞轩内缓缓荡开。他没有立刻应答，只将目光从纲要上抬起，落于薛淮脸上——那是一张被秋阳镀了层薄金的面庞，眉骨分明，眼窝微深，下颌线条紧致如刀裁，唇边一丝纹路浅得几乎不见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持重。
“扬泰船号？”天子重复一遍，语调平缓，似问非问，“你倒先自己提出来了。”
薛淮垂眸，袖口微垂，遮住半只手，只露出三根指节分明的手指抵在膝前：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扬泰船号确为臣一手筹建，亦由臣亲信幕僚吴振之、谭明光分理实务。其船厂设于扬州府仪征，船匠多自闽粤招募，所造海舶皆依工部新颁《海舟规制图式》督造，桅高、舱深、舵制、水密隔舱，无不合度。去岁所造‘靖海’‘安澜’二号巨舶，已试航至琉球，返程载回硫磺、倭刀、海贝及东瀛漆器，悉数入官库登记，税课由扬州榷关依例折银解缴户部——账册俱在，随时可查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直视天子：“然臣亦知，此号虽为商籍，实为朝廷开海之探路石。若朝野以‘私设船号，结党营私’为辞攻讦，臣愿即刻具疏自劾，恳请陛下革去臣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，削其船号商籍，令扬泰散伙清产，以正视听。”
这话出口，轩内风声仿佛滞了一瞬。
天子未言，只缓缓合上那份《开海通商并监管条陈》纲要，指尖在封皮上摩挲片刻，忽而低笑一声：“你这是把刀递到朕手里，让朕来砍自己的胳膊？”
薛淮神色不动：“臣臂可断，开海之议不可废。若因臣一人之身而使海禁永锢，使东南百万生民困于田亩，使九边军饷年年告急，使国库岁岁空悬——臣纵粉身碎骨，亦难赎其罪。”
天子凝望着他，良久，方才道：“朕若准你所请，设海事衙门，授你总理之权，你当如何自处？”
“陛下既授臣权，则臣必守臣节。”薛淮声音沉稳如磐石，“扬泰船号，即日更名‘官督商办扬泰海舶局’，一切账目、船籍、工匠名册、货单契约，尽数移交海事衙门稽查司存档备查；臣自即日起，永不染指其一分红利，不荐一人入局，不批一道私令。凡与扬泰有关之人，无论亲故幕僚，若涉贪墨舞弊、偷漏船引、私贩违禁之物者，臣请陛下准都察院直劾不避，刑部速审，大理寺复核，三法司会勘，务求铁案如山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天子已伸手取过案头朱笔，于纲要首页空白处挥毫写下八个大字——
**“海权在握，利归中枢”**
墨迹淋漓，力透纸背。
张先见状，连忙趋步上前，双手捧起纲要，又疾步退出轩外，直奔内阁值房而去。此乃天子亲笔御批，须臾不得耽搁，明日晨朝，内阁六部必见此谕。
天子这才起身，负手踱至窗前，望向西苑池中半凋的残荷。秋阳斜照，水光粼粼，几尾锦鲤倏忽摆尾，搅碎一池金鳞。
“你可知，昨夜翊坤宫来了个人？”
薛淮垂首：“臣不知。”
“柳贵妃的胞弟，柳承裕。”天子语气平淡，“刚从江南巡盐回来，一身风尘未洗，便直奔翊坤宫。他在母后面前，说了两句话。”
薛淮脊背微微绷紧，却未抬眼。
“第一句是：‘太后千秋圣寿在即，京中流言四起，太子宠伶、薛公私通公主，两事皆无实据，然人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