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5【群情汹汹】(1/3)
变故比薛淮的预料来得更快一些。当日他便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送给云崇维,而这位老先生也没有让他失望,仅仅一夜时间便写出一篇《义利辨》,对柳文锡的文章进行全方面的驳斥。
这一次云崇维没有假...
西苑精舍内炉火微燃,青烟袅袅升腾,氤氲着松脂与沉香混融的淡味。窗外一株老梅斜倚朱墙,枝头残雪未消,却已有新蕊破苞,在晨光里泛出浅粉光泽。薛淮端坐锦墩之上,脊背挺直如松,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——这是他思虑极深时才有的习惯动作,旁人难察,唯江胜曾在无数个密议深夜见过这细微节律。
韩公宣问罢海运银庄,王绪正欲再询细则,天子却忽然抬手,示意稍缓。他自案前起身,缓步踱至窗边,凝望那株梅花良久,忽而开口:“朕昨夜重读《太祖实录》,见开国之初,闽广诸州渔民结舟出海,贩盐易米,岁入不过千金,太祖不以为扰,反命地方官‘勿苛禁’。彼时海波不惊,民亦安澜。如今国势日隆,船坚炮利,市舶之利动辄百万,朕却常思:海可载舟,亦可覆舟;利可养民,亦可乱政。薛淮,你既主开海,便该明白——此非仅增税扩财之事,实为立国新基。”
语声不高,却如钟磬落玉盘,清越而沉。满座屏息,连宁珩之手中茶盏都停于半途,青瓷釉面映出他眼角细纹微颤。
薛淮垂眸一瞬,随即起身,解下腰间一枚玄色革带所系之物——非印非符,乃是一枚寸许长、通体乌沉的船钉,钉尖微钝,钉身镌有“永乐十七年·浙东造船局”字样,边缘磨得圆润泛光,显是经年摩挲所致。他双手捧起,呈于胸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入静默:“陛下明鉴。臣幼时随家父赴浙东督造漕船,曾见老匠以铁锤钉此钉入龙骨。彼时匠首谓臣:‘船钉入骨,不在锋锐,在韧;不在速固,在久持。若一味求快求利,钉未入骨而木已裂,则纵有千帆万艟,亦不过浮沫逐浪。’臣今日奉旨开海,不敢忘此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宁珩之、沈望、韩公宣等人面上神色,最后落回天子眼中:“故臣所拟章程,凡涉船引、税则、银庄者,皆设三重制衡:其一,海事衙门虽直属天子,然其主官须由内阁、吏部、都察院三司联名荐举,三年一任,不得连任;其二,船引扑买之日,除都察院监临外,另设‘商民听证席’,遴选东南五省船户、渔户、织户各十人列席观议,所提异议,三日内必复;其三,海运银庄账目,每月初一刊印《海市简报》,分发至各府县学宫、商会、乡塾,白纸黑字,童叟可验。”
精舍内一时无声,唯铜漏滴答如叩心弦。
沈望忽而抚掌轻叹:“好一个‘童叟可验’。”他转向天子,目光灼灼,“陛下,此非权宜之计,实为百年之基。昔日盐铁专营,利归朝廷而民怨暗生;今日开海,若使利归于商而信存于民,则海波所至,皆为王化。”
天子颔首,唇角微扬,却未即应允,只道:“薛淮,你既言船钉入骨,朕倒想看看,这第一枚钉,钉在何处?”
薛淮不假思索:“泉州。”
众人俱是一怔。泉州虽为古港,然自嘉靖年间倭患频仍,海禁渐严,港口淤塞,市舶司早废,如今只剩零星渔舟泊岸,远不及松江、宁波繁盛。
“泉州濒海,水深浪稳,旧有码头石基犹存,修复之费不过十万两。”薛淮从容道,“更紧要者,泉州士绅素有海贾之风,沈氏、林氏、黄氏皆有数代行海之谱牒,其族中子弟通番语、熟潮汐、晓星图,非松江新商可比。臣已遣徐知微密访泉州七姓,得其共誓:愿捐祠产千亩、义仓存粮三万石,助建泉州官办船厂,并请朝廷准其子弟入海事衙门任通译、勘海、司舶三职,世袭不替。”
此言一出,宁珩之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