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进攻第一阶段(3/3)
飞走了,只留下空荡荡的窗台,和窗玻璃上我模糊的倒影:鬓角霜白,左耳后疤痕如一道暗红闪电,而眼睛,还亮着。这时,小陈的消息又来了,这次是一段语音。我点开,背景里有隐约的引擎轰鸣,像是停机坪远处某架战机正在试车。“教员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绷着一股劲,“我刚在机务大队老库房翻到一本1997年的《歼-7系列维护日志》,泛黄的纸页里夹着张照片——您和师父在塔台后门抽烟,他指着天上一架刚降落的歼-7E,您笑着摇头,手里烟灰快掉到作战靴上了。照片背面写着:‘长空第一代,油未冷,人未散。’……教员,我今早去航校操场跑了十圈,一圈三百米,正好三千米。师父当年带我们体能测试,跑完最后一圈,总让我们对着东方喊一句:‘旗在!’”
语音结束,输液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水滴落的微响。啪。啪。啪。像秒针在走。
我抬手,把那枚黄铜挂饰轻轻放在输液架横杆上。它反射窗外微光,幽幽一闪,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。
李干事终于动了。他没碰文件夹,也没看我,只是慢慢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时,镜片后的目光沉下去,又浮上来,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服从,不是妥协,是当年我在靶场捡到的那枚未爆的23毫米航炮弹壳,膛线磨损严重,弹底铭文被泥沙糊住大半,可撬开底火一看,雷汞药柱居然还完好如初,只是颜色深了些,像凝固的、沉默的墨。
他弯腰,把文件夹拿起来,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上门把手时,他停下来,没回头:“周老师,铁柜第三层……最里面那排,有个没编号的牛皮纸袋。袋口用蜡封着,封印图案,是断桨与星轨。”
门合上,声音很轻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针头还扎在血管里,药水继续滴着,一滴,又一滴。窗外天色渐暗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夕阳斜刺里劈进来,恰好照在输液架上那枚黄铜挂饰上。它不再反光,而是开始发烫,温热,像一小块从炉膛里刚钳出来的金属。
我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,AI语音助手在我玄关处轻声提醒:“周先生,根据气象局预警,明日凌晨至上午将有中等强度冷空气过境,体感温度下降6至8摄氏度,请注意添加衣物,并避免晨练。”我没应它,只顺手把玄关挂钩上那件旧飞行夹克取下来,抖了抖,抖落几粒干枯的梧桐叶碎屑。夹克内衬口袋里,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,是三十年前航校毕业时发的《学员守则》残页,边角卷曲,墨迹洇开,唯独最后一行字依旧清晰:“飞行不是抵达,是保持姿态——哪怕引擎熄火,也要让机翼切开气流,划出最后一道弧线。”
我把它拿出来,慢慢展开,平铺在输液架横杆上。夕阳穿过纸页,那些褪色的铅字在光线下浮凸起来,像一道道微小的山脉。我伸出右手食指,沿着“保持姿态”四个字缓缓描摹,指尖传来纸面细微的糙感,像抚过战斗机蒙皮上尚未打磨平的铆钉。
药水还剩三分之一。
窗外,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梧桐枝桠,沉向大地。
而我的左耳后,那道旧疤,忽然隐隐发烫,仿佛有股久违的电流,正顺着神经末梢,悄悄向上攀升,直抵太阳穴——那里,三十年前曾被超音速激波狠狠撞过,留下永久的、寂静的震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