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血誓杀机(1/4)
天刚放亮,杜七赶到了凉州地界。十二名老卒分三队,彼此隔半里。铁箱藏在中间驮马褥垫下,外头压着盐袋和旧马具。
凉州军新设了木卡,立在驿道上,去路被三百军士堵死。车车都要卸货,兵丁拿铁杆捅草料,又撬车底,扣下的商车都排了十几辆。
“校尉,凉州军说昨夜跑了十二个军卒,正封路搜捕呢。”前队老卒回头说。
杜七勒住马,视线扫过木卡两侧。
东边石坡马匹上不去,西边挖了灌渠,弓手藏在渠后,来路那边骑兵也赶过来了。
黄沙卷着枯草撞在城门上,发出沉闷的扑扑声。许元袖口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腕骨处一道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瓜州校场比武时,被李常奉一记横扫陌刀劈出来的。当时李常奉还只是东宫六率里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副率,如今却已掌着千骑营虎符,专司东宫宿卫。他断臂后回京,临行前没看许元一眼,只把半截断刃插进校场旗杆裂缝里,风吹过刃槽,呜呜作响,像一句未出口的咒。
许元收回手,指腹摩挲着袖口粗粝的麻线。谢珩悄然立在他身侧,目光扫过远处渐成黑点的送殡队伍,忽道:“那纸条上半句‘所断者为东宫归阙之路’,李常奉看得懂。可‘陌刀九百’这四字,他未必信。”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”许元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撕碎,“他只要知道,这九百陌刀不在凉州军册,不在河西节度使名下,更不在兵部调令里——它们是从沙州西市铁匠铺、从甘泉驿废窑、从疏勒河下游三处盐碱滩上,一口一口淬火锻出来的。每一柄刀脊都刻着‘贞观十七年春,沙州匠署督造’,刀鞘内衬皮子底下,还烫着东宫左率旧印——那是当年李常奉亲自盖下的。”
谢珩瞳孔微缩,喉结动了动:“东宫左率……早撤了十年。”
“印模还在。”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小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方墨玉印章,印面蚀痕斑驳,却清晰可见“东宫左率”四字篆文,“当年你替我从掖庭尚工局偷出这方印模时,可没少挨板子。”
谢珩苦笑:“挨打算什么?后来我蹲在沙州铁坊三个月,亲手把印模翻铸成七十二枚铁模,每枚都嵌进陌刀刀脊模子里。九百柄刀,七十二枚模子,轮番用,刀刀带印——李常奉若真拆刀验印,他认得出来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两人沉默片刻,秦茂匆匆登楼,抱拳禀道:“大人,西市茶肆那边传回话——昨夜贴出认罪书后,三个时辰内,有十七拨人去看过,其中九拨是穿胡服的商队伙计,两拨是穿青衫的儒生,剩下六拨……全是穿灰短褐的脚夫,手里拎着空竹筐,筐底暗格里,全塞着新拓的认罪书副本。”
许元颔首:“盯紧他们往哪送。”
“送哪儿?”秦茂一愣,“不是都扔进西市粪坑烧了吗?”
“烧?”许元冷笑,“粪坑烧不干净墨迹。灰短褐脚夫筐底垫的是油纸,油纸裹着湿泥,墨色洇不开。他们把拓本夹在湿泥里运出城,一路往北——北边三百里外,是凉州刺史崔昶的别庄‘栖鹤坞’。”
谢珩眯起眼:“崔昶在凉州养了三十个抄手,专干替人誊录密奏的勾当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让他抄得心安理得。”许元转身下阶,靴底踩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簇野蒿,“让驿卒给栖鹤坞送去一封‘谢帖’,就说沙州府衙感念崔刺史多年照拂,特送新焙的敦煌雀舌十斤,另附认罪书原稿一份,权当佐茶消遣。”
秦茂愕然:“送……送原稿给他?”
“对。”许元脚步不停,“他看了,才敢放心往下抄。他抄了,才敢派人快马递进长安右相府。他递了,陛下才会看见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