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送神出关(1/4)
许元指尖在案沿顿了半息,茶水顺着杯壁滑落,在紫檀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他没看那木箱,只盯着李元载袖口露出的半截腕骨——白、硬、青筋微凸,像一截埋在沙里七年的断矛。“拦下了?”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李郎中倒真会挑时辰。”
李元载把画像翻过来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,墨迹未干:“度支判官姓刘,三十七岁,左耳后有颗黑痣,腰间常年佩一把旧匕首,鞘上刻着‘贞观十二年凉州仓’七个字。他今晨出城时,马车轮毂卡在西市砖缝里半个时辰,差役替他撬轮子,他蹲在路边喝了一碗羊杂汤——汤里浮着三片芫荽,碗底沉着半枚铜钱。”
许元喉结动了动,没应声。
李元载却忽然笑了,笑得极轻,像风吹过枯苇:“许刺史不必慌。刘判官现在好得很,人在我马车底下睡着呢,羊杂汤的味儿还没散尽。我只问他一句:‘你带去陇右的东西,是给陈武侯看的,还是给陛下看的?’他想了想,说:‘给活人看的。’”
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灰簌簌坍塌的细响。
韩谨站在墙角,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,混着汗沿着指缝往下淌。安延低头拨弄腰间刀穗,手指却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怒。谢珩伏在东厢房榻上,左肩绷带下压着一道三寸长的旧疤,此刻正随呼吸微微起伏,仿佛活物。
李元载从箱中抽出一卷盐引,随手抖开,纸页哗啦作响:“互市停了三个月,沙州粮价涨了四成,百姓排队领赈米要排到西门外。可你们州衙账上,七月入仓新粮三万石,八月又收麦二万七千斛,九月更离谱,河西转运使送来的军粮单子写着‘代储’二字,底下小楷批注:‘实为顾钦差私调’。”
他将盐引往案上一拍,震得茶盏跳起半寸:“顾怀章没走,对吧?他就在沙州,就在这座衙门里,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脚下。”
地窖里,顾怀章闭着眼,手按在膝上,指节泛白。头顶粮袋被踩得吱呀一声,麦粒簌簌滚落,砸在他额角,温热的,带着尘土气。他没抬手擦,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——七年了,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和当年坠河前一模一样的味道:麦子晒过三天太阳后的微焦,混着陈年粟米仓底的潮气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,刑部押车陷在渭水滩涂里,他踹开车板跳进浑水时,怀里揣着陆慎塞来的半块胡饼,饼渣掉进衣领,硌得锁骨生疼。
如今这麦粒硌在额头上,竟也是一样的疼。
李元载没等许元接话,又抽出第二份文书:“兵部职方司查了三年,陆慎留下的军械账册,一共十二本,烧了十本,剩两本藏在拔悉密部牛皮囊里,一本归了突厥可汗帐下库吏,另一本……”他目光斜斜扫过韩谨,“被顾怀章亲手抄录,装进紫金节杆,连同突厥各部头领名录,一块儿交给了许刺史。”
韩谨身子晃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李元载却不再看他,只把目光钉在许元脸上:“许刺史,你说这账本若落在东宫手里,太子殿下会信哪边?信顾怀章当年真是通敌卖国,还是信他抱着账本逃了七年,只为等一个能掀开盖子的人?”
许元终于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慢条斯理喝了一口。茶已凉透,涩得舌根发麻。
“李郎中既查得这么清,不如再查查东宫典书坊的印泥。”他放下茶盏,声音低下去,却像铁钉楔进砖缝,“去年冬至,一份送往凉州的邸报封印,朱砂里掺了银粉,印痕在暗处泛青。而李郎中今日带来的手令,用的是同一匣印泥——可典书坊管印的宦官,上月已在掖庭病死了。”
李元载眼皮一跳。
许元继续道:“病死前,他托人捎了封家信,说东宫近来总在夜里校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