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前度罗郎今又来(2)(2/3)
都涨成了猪肝色,慌忙退后半步,一脚踩在自己袍角上,趔趄着扶住了门框。白蕊却在这尴尬的寂静里轻轻笑了。
不是娇俏的笑,不是凄苦的笑,更非示弱的笑。那笑意自唇角漾开,极淡,极浅,如初春冻湖乍裂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,随即消融于眼尾那层薄雾之中。她终于伸手,接过了帕子,指尖与山神的手背错开半分,未沾一毫。她低头,仔细擦拭指缝里的泥痕,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在清理一件稀世珍宝。
韦正这才开口:“起来吧。明日卯时初刻,持此册至签押房西次间。研墨用松烟,砚池须日日涤净,不可留宿墨渍。抄录时,‘耕’字须写‘耒’旁,‘桑’字末笔须顿挫有力,‘勤’字上‘堇’下‘力’,力字横画须如铁画银钩——若有差讹,重誊。”
白蕊站起身,将擦净的手拢回袖中,垂眸应道:“是。”
她转身欲退,忽听田甜怯生生开口:“白姑娘,你……你若不嫌弃,我那里有新磨的黛墨,乌亮润泽,写小楷最衬你那手字。”说着,已从随身小匣里取出一方墨锭,递了过来。墨面温润如黑玉,侧面阴刻“松风堂”三字,墨香清冽,混着淡淡松脂气。
白蕊望着那方墨,又抬眼看向田甜。少女眼中没有怜悯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、急于传递善意的真诚。她静静看了片刻,才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墨锭微凉的棱角:“多谢田姑娘。”
就在此时,窗外忽起一阵急风,卷起满院榕叶,簌簌拍打窗棂。一片枯叶斜飞进来,不偏不倚,恰恰落在韦正案头那本摊开的《浔州劝农谕》草稿上,叶脉清晰如刻,叶尖一滴未干的露水,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痕,像一枚沉默的句点。
韦正未拂去落叶,只提笔蘸墨,在那水痕边缘,添了一行小字:“……故谓:水养万物而不争,人效其德,则仓廪实而礼义兴。”笔锋收束处,墨色饱满,力透纸背。
罗雨忽而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大人,长发妹故事的戏本,我昨夜已拟好提纲。主角名唤‘阿沅’,取沅水之沅,亦谐‘源’字——泉水之源,人心之源。山神改作‘旱魃’,形貌狰狞,胁生双翼,专吸地脉水汽。榕树精化为‘守泉叟’,白须垂胸,拄一根虬曲藤杖,杖头盘着三条青鳞小蛇,喻三江之水脉。结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白蕊腕上那枝瘦梅,“阿沅被罚立于瀑布之下,发尽白,然守泉叟以藤杖点地,引地下暗河涌出,汇成溪流绕寨而行。百姓感念,于溪畔植千株榕树,树根盘结如网,终将旱魃困于岩隙之间,永不得出。阿沅白发未黑,却日日为幼童梳头、教村童识字,发梢垂落处,新芽破土。”
田甜眼睛倏然亮起:“师父!这……这比原来更好!”
周安也忘了尴尬,搓着手:“对对对!旱魃比山神听着就坏收拾!守泉叟杖头那三条蛇,咱找彩匠画得活灵活现些,台下老头儿保准爱看!”
韦正却未置可否。他凝视着案头那片落叶,水痕渐干,深色圆痕边缘微微卷起,露出底下宣纸原本的洁白。他忽然问白蕊:“白姑娘,你父亲教书,可知《礼记·月令》有云:‘孟夏之月,水潦为败,土润溽暑,大雨时行。’此句何解?”
白蕊略一思忖,答道:“孟夏,即四月。此时天降大雨,地气蒸腾,湿热交蒸,易生疫病水患。故圣人设制,令司徒巡行乡里,督修沟渠,疏浚水道,使水有所归,土得其润,非为败,实为养也。”
韦正点点头,又问:“那若水道壅塞,沟渠荒废,大雨倾盆,当如何?”
白蕊垂眸,声音轻却稳:“壅则溃,溃则滥,滥则害稼、毁屋、溺人。治水之道,不在堵,而在疏;不在畏,而在察;不在祈,而在勤。疏者,通其脉也;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