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天热不宜披甲(3/4)
户部、都察院、应天府三方会审,凡经查实系秦淮河敛财所得者,尽数充公!”程源身子一晃,扶住玉阶边缘,指甲深深抠进汉白玉里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马车中岳父递给他的那盒包子——皮薄馅大,汁水丰盈,是临潼门老字号“福记”的招牌。那家店,正是他暗中入股的产业之一。
皇帝声音渐低,却更令人胆寒:“至于你那位好女婿……王铎。”
王铎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罪该万死!”
“你倒不必死。”皇帝语气竟透出一丝疲惫,“你父亲尹程源殉国时,朕尚未登基。他守山海关,血染关堞,尸骨无存。朕记得清楚。”
王铎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不能言。
“所以朕给你一条活路。”皇帝一字一句道,“即日起,你以应天府丞衔,赴辽东镇抚司任佥事,协理军屯、抚恤流民、编练乡勇。辽东苦寒,瘴疠横行,十年之内,若你能在辽东垦荒万亩、招抚流民三千、训练乡勇五百,朕便准你回京。”
王铎浑身颤抖,不知是悲是惧,还是那一点微茫的希冀。辽东?那是连总兵都活不过三年的地方。可皇帝没让他去日本教书,没夺他功名,没牵连他妻儿……这已是天恩浩荡。
皇帝目光扫过全场,终于收束:“秦淮一案,至此定谳。然朕要你们记住——这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自隆武十八年正月十八起,南京城里,再无‘风流’二字可遮掩罪愆,再无‘文会’之名可藏污纳垢,再无‘教坊’之制可粉饰太平!”
他起身离座,龙袍拂过丹陛,金线在烛光下灼灼生辉: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拟旨:着礼部会同都察院、大理寺,重订《南直隶风化条例》,凡官员、士子、生员,出入青楼妓馆者,不论是否宿娼,但凡被举告查实,一律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!凡开设妓寮者,无论是否挂诗社之名,一律查抄,主事者发配琼州充军!”
“遵旨。”
“另,着工部勘测秦淮河道,拓宽两岸,拆毁所有临河违建,改建‘惠民医馆’‘义学书屋’‘百姓粥厂’。所需银两,自户部、应天府、锦衣卫三衙门历年‘花船杂项’积余中支取。”
钱谦益身子一晃,险些站立不住。那笔“积余”,正是他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攒下的“备用银”,足足十七万两!
皇帝已步下丹陛,忽又停步,回眸一笑:“对了,昨夜在秦淮河上救人最卖力的,是谁?”
李国禄忙道:“回陛下,是中城兵马司指挥訾某,率众跳水救起十一人,其中三人已濒死,皆被救回。”
“訾指挥?”皇帝颔首,“擢升中城兵马司同知,加衔游击将军,赏银千两。另,传朕口谕——今后凡秦淮河上落水者,无论男女老幼、贫富贵贱,但凡跳水相救者,赏银五十两;若救回濒死者,赏银百两。此令,即刻张榜秦淮两岸!”
殿门轰然开启,晨光涌入,刺得众人眯起双眼。皇帝背影消失在光晕之中,唯余龙纹袍角掠过门槛,如一道无声惊雷,碾过整个南明官场的心脉。
朱慈烺踉跄出殿,冷风扑面,才发觉后背衣衫尽湿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秦淮河方向天际微明,薄雾未散,而河上画舫的残灯,正一盏接一盏熄灭,如同被无形巨手掐断咽喉。
同一时刻,秦淮河畔,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。柳如是掀开竹帘,将一件厚实棉袍披在赛湘兰肩头。老人望着对岸渐渐亮起的官府灯笼,轻声道:“老爷,朝廷这次,是真的要动真格了。”
赛湘兰凝望远处,良久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:“动真格好啊……总比糊弄强。只是可惜了那些姑娘们,她们……也没犯什么大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