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五章 上车坐稳(1/3)
枯榆城,山储大道,大道直通风枝岭。风枝岭是枯榆城内的一座高山,山上多木材,除了枯榆城特产的枯榆,还有不少胡杨、旱柳、侧柏和落叶松。
山储大道的山荣客栈,就在风枝岭下,督军范博宇的下属...
顾书婉站在马棚前,手指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陷进掌心。晨雾尚未散尽,驼月城的砖墙在灰白天色里浮出冷硬轮廓,像一具被剥去血肉的骸骨。她数过七次——马车不见了,连同沈程钧一起,消失得比昨夜那场无声无息的霜降还要彻底。警卫营统带带人搜了八天,连车辙都没寻见半道。描青镇的雪没化干净,可沈程钧的脚印却仿佛被谁用巫术抹去了。
她转身往回走,皮靴踩碎薄冰,发出细碎裂响。府邸廊下挂着八盏未熄的风灯,灯罩蒙尘,烛火摇曳如垂死喘息。她忽然停步,盯着其中一盏——灯罩内壁,有一道极淡的水痕,蜿蜒向下,凝成米粒大小的水珠,悬而未落。顾书婉伸手触去,指尖沾湿,微凉,却不是露水的沁寒,倒似刚从深井里汲上来的水,带着泥土与铁锈的腥气。
她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廊柱、门楣、窗棂。所有木料接缝处,都渗着同样的水痕。不是漏雨,这府邸建在驼月城最高处,三百年无一滴雨水能漫过青瓦飞檐。是水汽,一种活的、会攀爬的水汽。她折返书房,翻出沈程钧亲笔批注的《叶其科水脉考》,纸页泛黄,墨迹被摩挲得发亮。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小笺,字迹凌厉如刀刻:“白水非水,乃灵之胎衣;碗非器,实为界之门枢。徐英辉所藏‘霜寂主’手札残卷有载:‘万生州以白水种器,器成则界开,界开则旧神退位’。”
顾书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万生州?那个总在药铺后院熬药、说话带三分笑七分哑的跛脚大夫?她记得他左腕缠着黑布,布下隐约透出暗红纹路,像干涸的血藤。而徐英辉……徐帅昨夜掐灭烟时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银线刺青——细看竟是缠绕的藤蔓,藤尖衔着一枚将绽未绽的白花。
她冲回卧室,掀开沈程钧的被褥。褥子底下压着一册《凛座名录》抄本,扉页被撕去一角,空白处用朱砂写着三个字:“霜寂主”。字迹与沈程钧平日的峻峭不同,歪斜颤抖,像濒死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。顾书婉的手抖得厉害,翻开名录,曹育明、范博宇、张来福……名字密密麻麻,唯独缺了霜寂主的姓名与画像。可就在名录末页,一行小字被反复描画过:“霜寂主非一人,乃七影之合。七影者:徐英辉、斯伦社、神复生、林信锋、冯承烈、曹育明、李运生。”
顾书婉喉头发紧。七影?那昨夜农舍会议里,范博宇、张来福、李运生三人争执不休,其余四人却始终缺席?她扑到书案前,抽出沈程钧常用来画军防图的松烟墨,蘸浓墨,在名录背面疾书。笔尖划破纸背,墨迹淋漓:“若七影即霜寂主,徐帅为何要杀沈帅?若霜寂主欲借沈帅疯症夺权,何须费力救他?若霜寂主早知沈帅疯癫是假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假”字写到一半,笔尖骤然崩断。顾书婉僵住,耳中嗡鸣炸响。窗外传来辘辘车声,由远及近,碾过青石板路,沉稳得如同心跳。她扑到窗边,只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府门前。车帘掀开,下来的是徐英辉。他今日未戴帅帽,只穿玄色便服,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,刀柄嵌着七枚白玉片,排列如北斗。
徐英辉抬眼望来,目光穿过窗棂,直刺顾书婉瞳底。他嘴角微扬,并未开口,只是缓缓抬起左手——那截露在外的腕骨上,银线藤蔓正悄然蠕动,藤尖白花倏然绽放,花瓣舒展,竟映出沈程钧的侧脸轮廓,转瞬即逝。
顾书婉后退半步,撞翻了砚台。墨汁泼洒,在《凛座名录》上洇开大片乌黑,恰巧将“霜寂主”三字彻底吞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