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天下为棋(求月票)(1/4)
望着陈玄机从容离去,乾国公张瑄面露不悦,嘴里嘟囔道:“老夫对他果然很是不喜。”
红脸中年人,广越府李尉,与另外几人对视一眼,苦笑道:
“乾国公啊,我知道您以前跟陈大人有过节,但...
夜色如墨,浸透官道两侧枯黄的野草。风过处,草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低语,在耳畔反复盘旋。阿萨走得极快,袍角翻飞,脚步却未带一丝滞涩——他不敢停,更不敢回头。身后酒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视野里缩成一点,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炭火,映得他额角微汗。
崔先生与蒙水关并肩而行,一个拄着青竹杖,一个背着乌木匣,步履沉稳如旧。可阿萨能察觉到,两人衣袖下腕骨绷紧的弧度,比平日多了三分凝重。
“你方才……没说全。”崔先生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凿,“金帐内,木哈格亲口点名‘贺友哲’三字时,语气不对。”
阿萨脚步一顿,未转身,只垂眸看着自己靴尖沾上的泥星:“他叫的是‘贺友哲王’,不是‘贺友哲’。”
“王”字拖得极长,尾音上挑,似笑非笑,更似刀锋刮过铜磬。
蒙水关接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那不是宣示。木哈格已将贺友哲视作新皇正统,连名讳都加了尊称。可贺友哲本人……半点不知情。”
阿萨终于侧过脸,月光斜切过他半边脸颊,将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线勾勒得异常清晰。他没否认,只轻轻点头:“所以,我传音时只提‘萧惊鸿王’,未说‘贺友哲’。有些话,现在说破,反是害他。”
崔先生竹杖顿地,发出笃一声闷响:“他若真登位,第一个要砍的,便是你这‘陈余’的脑袋。”
“未必。”阿萨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几粒寒星,“木哈格要的是个能镇住金帐的傀儡,不是个刚愎自用的蛮皇。贺友哲太直,太莽,也太……干净。他眼里只有兵刃与战马,没有金帐里七尺屏风后那些密不透风的暗影。真正掌权的,是萧惊鸿背后那位‘龙格思煌’的旧部,是白熊部落里那批被削去左耳、纹着狼首刺青的老卒——他们才懂怎么把刀子藏进蜜糖里。”
蒙水关忽然冷笑:“所以你放任贺友哲回中原?让他带着一身蛮族军功、半副残甲、满腹忠勇,撞进京都那口煮着人油的大锅?”
阿萨沉默片刻,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青玉佩——那是临行前,陈逸亲手所赠,玉质温润,背面刻着极细的“守拙”二字。他拇指缓缓摩挲着那两道凹痕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:“守拙……不是躲,是等。”
等什么?
等贺友哲在蜀州站稳脚跟,等定远军残部重新编入边军序列,等萧夫人悄悄将当年随军医官的名录誊抄三份,一份埋进祖坟松树根下,一份交予北境商队带往东海,最后一份……此刻正贴在阿萨左胸内袋,隔着薄薄一层素麻布,紧贴着他跳动的心口。
那名录上,有十七个名字,其中九个,死于十年前那场“瘴疫”。
可阿萨查过所有军医手札——那年蜀州无瘴,亦无疫。唯有三处营帐,接连七日焚香不止,灰烬呈诡异的靛青色,混着某种极淡的苦杏仁气息。
他当时就站在焚香的灶台旁,看灰烬被风卷起,飘向金帐方向。
“青冥散。”崔先生忽然吐出四字,竹杖又顿了一下,“婆湿娑国失传百年的毒,混在香灰里,无色无味,入肺即蚀心脉。解药……需以蛮族神山雪莲蕊为引,配西陆佛国‘不动明王咒’诵经七日方成。”
阿萨指尖一颤,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崔先生目光如炬:“你早知道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