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对饮(3/4)
鱼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他听见夏弥在笑：“哎哟，路师兄，谁啊？是不是外卖小哥给你送解药来了？”
绘梨衣抬头看他，眼神清澈，带着询问。
路明非没说话，只是抬眸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，随即垂下眼，用筷子尖挑起一粒米饭，蘸了蘸蟹醋，送入口中。
白丝鱼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声音低而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我在蟹庄门口。刚下车。你人在哪？”
“我……在店里。”他答。
“大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别挂电话。”菀之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，“我马上进来。等我推门那一刻，你立刻告诉我——你看见什么了。”
白丝鱼心头一紧：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任何东西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天花板的灯，墙上的画，服务员的围裙，窗外的树……什么都行。但必须是你此刻正在看的。”
他下意识抬头。
目光撞上正前方墙壁上那幅水墨《阳澄秋色图》。画中芦苇摇曳，蟹影绰绰，题跋处一行小楷：“甲辰年夏，姜老先生嘱笔。”
他刚要开口，电话那头却先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门把转动的“咔哒”声。
紧接着，是门轴缓慢开启的微响。
白丝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——
画中右下角那丛芦苇的第三根茎秆上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粒墨点。
很小，很淡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，那墨点忽然微微蠕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它真的动了。
像一颗微小的、正在呼吸的黑色心脏。
白丝鱼喉头发紧，手指捏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出声。
可菀之仿佛已听见他屏住的呼吸。
“……果然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确认，“你看见它了。”
白丝鱼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是什么。”菀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皮鞋敲击地砖，节奏沉稳，“是你刚才，看它的时候，它才变成那样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，像是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畔碎发。
“路明非，你记着——从现在起，你不要主动去看任何东西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那些本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“也不要让任何人，知道你能看见它们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蟹庄玻璃门被推开。
风铃叮咚一响。
白丝鱼抬眼望去。
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穿灰衬衫的女人，长发束在脑后，腕骨纤细，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。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，也照亮了她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她正看着他。
而白丝鱼的目光，却越过她的肩膀，死死钉在她身后那扇玻璃门上。
门框右侧，靠近铰链的位置，原本光滑的玻璃表面，此刻正浮现出一道极细的、蜿蜒的裂纹。
裂纹内部，并非透明。
而是……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、灰白色的雾。
那雾气无声无息地向上飘升，碰到门框上缘时，忽然凝滞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