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恍惚之夜(5K)(1/4)
“真的不用吗?”槐序抬起胳膊,闻闻袖口,一股淡淡的香味,并不浓郁,这是气息的残留,并不存在任何污渍,天人与神明绝对洁净,不染尘垢,完全超脱常规生命的范畴,体液自然也非同寻常。
但他习...
关枝星站在门边,青灰色的布衣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拎着一只青竹编的小篮,里面静静卧着三枚青皮核桃、一小把晒干的栀子花,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蜜饯梅子——是南坊老街口“云栖斋”最末一炉出炉的,酸得人舌根发麻,甜得又极克制,她从前只肯吃这一种。
她没进门,只是倚着朱漆门框,垂着眼,看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。那灰是从烬宗废墟带回的,混着焦土与骨粉,在她素净的绣鞋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印痕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槐序没松手。
安乐的手指蜷在他掌心,凉得像一块沉在深井里的玉。他喉结动了动,想开口,却发觉声带僵硬如锈蚀的锁链,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。他只能望着关枝星,目光沉沉,不带情绪,也不带质问,只是看着,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确信却仍需亲眼验证的事物是否还在原处。
关枝星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少年时那种被阳光晒透的琥珀色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褐,像秋日清晨凝在草尖的霜气,薄,冷,却执拗地裹着一点未熄的火种。她没笑,也没躲闪,只是把竹篮轻轻放在门槛内侧,退后半步,朝安乐的方向微微颔首:“醒了?”
安乐没应。
她只是缓缓转过眼,视线落在关枝星脸上,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,可就在那一瞬,槐序分明感到掌心里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憎恶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迟钝的牵动,像断弦余震,微弱,却真实。
关枝星看见了。
她喉间微动,像是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,声音低而平:“我炖了安神汤。加了三片紫苏、七粒柏子仁,还有……你小时候掉进井里那年,我偷偷塞进你药罐里的半勺蜂蜜。”
槐序指尖一缩。
那口井在北坊后巷,青苔滑腻,井沿生满铁锈色的霉斑。那年安乐十岁,高烧不退,昏睡中呓语着“水好黑”,关枝星便翻墙撬开药铺后窗,偷来一罐蜜,又蹲在井边守了整夜,等晨光初透,才把蜜融进苦药里喂给她喝。事后被药铺老板揪住,罚抄三天《本草纲目》,手指肿得握不住笔,却在第三晚爬窗溜进安乐家,趴在她床边,用肿胀的手指一笔一划,在她手心写:“不怕,我在。”
安乐睫毛颤了颤,极慢地,极轻地,眨了一下。
关枝星忽然弯腰,从竹篮最底下抽出一方叠得方正的靛蓝帕子,帕角用银线绣着半朵未绽的栀子——那是安乐十二岁生日时,关枝星熬了三个通宵绣的,说“等你嫁人那天,我亲手给你盖头”。后来帕子一直没用上,被收在安乐梳妆匣最底层,压着几枚褪色的糖纸和一张泛黄的船票。
她把帕子轻轻覆在安乐额上。
凉意渗入皮肤,安乐闭上了眼。
关枝星直起身,目光终于转向槐序,第一次真正地、完整地看他:“你答应过她,带她去看云鲸迁徙。”
槐序喉结滚动,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粗陶:“……我说过。”
“她说,你答应时,眼睛里有光。”关枝星顿了顿,嗓音微哑,“可现在,你眼里只有灰。”
槐序没反驳。
他低头看着安乐苍白的侧脸,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,看着她鬓角新生出的一缕雪色细发——那是燃命折寿留下的烙印,比任何伤口都深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