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炼化黄河正源（4k）(3/4)
直抵徐州城隍庙顶。庙中香火微弱，供桌上泥塑城隍像忽而眼皮轻颤，嘴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江隐青衫拂动，一步踏出罡风层，身影已出现在城隍庙檐角。他俯视满城灯火，抬手轻轻一招。
只见城中各处——街巷拐角、水井之畔、古槐树下、学堂廊前——数十处原本不起眼的石刻、砖雕、铜铃、陶俑，乃至几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旧年符箓，同时泛起微光。那些光芒细若游丝，却彼此勾连，织成一张无形巨网，覆盖整座徐州城。
此乃他早在数月之前，借巡游水脉之机，悄然布下的“清汉浮黎润生阵基”。阵基不显杀伐，只藏生机；不设壁垒，唯蓄水元；不拘一隅，遍植于民宅市井之间。今日一役，幽莲鬼王虽未入城，其幽莲天象之阴秽、铁树地狱之哀嚎、吞精化血罐之吞噬，早已透过虚空隐隐渗透城中。若非此阵基日夜潜运，悄然涤荡、抚平、安抚，城中百姓早已噩梦缠身、百病丛生、婴孩夜啼不止。
江隐指尖轻点，一道青气没入阵基核心。
刹那间，整座徐州城的雨声，仿佛温柔了一分；灯火，仿佛明亮了一分；连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泥土气息，也似乎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甘冽。
他转身欲走，忽又停步。
目光投向城东一处僻静小院。院中槐树下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正踮脚擦拭一口老旧铜钟。钟身斑驳，铭文模糊，但江隐一眼认出——那是他当年初入徐州时，亲手所铸的第一口镇水铜钟，钟内暗刻有清汉浮黎润生天象最原始的三十六道水纹符。
少年擦得很认真，指腹摩挲过每一道凹痕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江隐唇角微扬，未发一言，身影已如青烟般散去，唯余檐角一缕微风，拂过少年额前碎发。
此时，徐州城外三百里，幽莲鬼王正立于一座荒废古刹断壁残垣之上。他面色灰败，左手持铁剑，右手紧捂胸口，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稠黑血。吞精化血陶罐已裂开一道狰狞缝隙，罐中幽莲尽数凋零，唯余一汪浓得化不开的墨汁，汁液表面，映出方才青丘岗上那枚赤金丹丸的倒影，倒影中，螭龙印记一闪而逝。
他咳出一口黑血，血珠落地，竟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。他望着血中倒影，声音嘶哑如夜枭：“螭龙真君……江隐……你既已重定水脉之秩，再造生灵之序……那我幽莲，便偏要在这新序之中，寻一条逆流而上的死路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猛然将手中铁剑插入脚下断碑。剑身嗡鸣，碑石崩裂，裂缝中涌出汩汩黑水，水面上浮起一朵朵残缺幽莲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莲上。
幽莲吸血，瞬间绽放，花瓣边缘却生出森森铁刺。
“铁树地狱未毁……只是……换了个模样。”
他仰天长笑，笑声凄厉，在荒野夜风中久久不散。
而在更远的东北，殷商故地深处，一座被千年玄冰封冻的古老神庙内，子卜的青铜面具下，一双幽瞳缓缓睁开。他面前，一面青铜古镜正映照出徐州城上空那道刚刚消散的琉璃光柱。镜面涟漪未平，镜中却已浮现出一行血字：
【螭龙既出，润生已彰。水脉新秩，当立何方？】
子卜枯瘦手指抚过镜面血字，指尖留下一道冰冷霜痕。
同一时刻，黄河下游，亢冥老魔残魂遁入一座废弃龙王庙。庙中神龛倾颓，泥塑龙王像断首委地。他颤抖着将最后一丝残存的赤烟绝尘象，注入那断首龙颈伤口。泥塑龙首竟微微抽动，眼眶中，两点猩红火苗，幽幽亮起。
四魔虽退，然其道未绝。
江隐所立之新秩，才刚刚开始。
徐州城中，雨声渐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