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莫欺研究生穷(2/4)
呼出的热气在秋日清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。陆晨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：“你查资料了？”
“嗯！查了！”周砚用力点头，“还看了两篇法学博士写的论文，讲强制医疗的程序正义和伦理困境……司齐老师，您是不是也查过？”
陆晨没直接回答，只问：“你觉得，李默……或者说，那个‘孩子’人格，他在铁窗后面，第一年想什么？”
周砚愣住了，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眉头拧紧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杂志封底。
几秒钟的寂静里，只有窗外一阵风过，几片枯叶擦着青砖墙皮簌簌滑落。
“我想……”周砚声音低下去，带着试探，“他可能……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下一个雨季。”周砚抬起头，眼神忽然变得很沉，“暴雨旅馆的雨，停了。可人的脑子里，雨……从来就没停过。他等雨再下起来，等那扇锈住的门，自己松动一毫米。”
陆晨看着他，目光温和，却像探照灯一样穿透少年眼底那层激动的潮热，直抵深处。他慢慢点了点头：“等雨……倒是个好答案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铃声，清脆、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接着是蹬车人跳下车时鞋跟磕在青砖上的笃笃声，然后是脚步声，踏在石阶上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点上。
陆晨起身，走到门边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陈东杰，手里拎着个蓝布包，额头上也有些汗意，但神情是纯粹的、近乎发光的兴奋。他一眼看到屋里的周砚，略一颔首，目光便立刻落回陆晨身上，语速飞快：“司齐老师！刚拿到消息！《致命ID》发行量破纪录了！首印十万册，三天售罄！出版社连夜加印十五万！王主编让我第一时间来告诉您——这期《十月》的订阅量，比去年同期暴涨百分之二百三十！编辑部电话都被打爆了，全是问‘司齐老师下一部什么时候来’！”
他顿了顿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像是要把这股灼热的气流也吸进肺腑：“还有……文化部艺术司那边，刚刚发来内部函件，把《致命ID》列为‘年度重点推荐文学作品’，说它‘以类型为舟，载思想之重，在悬疑的惊涛骇浪中，稳稳驶向人性幽微的深水区’……司齐老师，这评语，够分量吧？”
陆晨没接话，只是侧身让陈东杰进来，顺手接过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蓝布包。布包一角露出半截硬壳笔记本的边角，上面印着褪色的“燕京市文化馆”字样。
陈东杰没察觉，还在说：“王主编还让我带话，下个月‘十月·文学对话’论坛，主题就定《致命ID》！邀请您主讲，题目他都想好了——《当悬疑成为解剖刀：论心理叙事的文学性突围》！”
陆晨把蓝布包放在书桌上，没打开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它：“陈编辑，先别忙着说论坛。”
他转身，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、封面磨损严重的旧书。深蓝色布面，烫金书名早已黯淡，只剩凹痕：《精神分析引论》。弗洛伊德著，1981年人民卫生出版社初版。
他把书递给陈东杰：“你上次来，提到王占君主编说，这小说里‘恶’的顽固性，让他想起一句老话——‘魔鬼一旦住进人心，便永不再搬离’。这句话，出处就在这本书里，第十七讲，原话是：‘本我之欲求，如地下暗河，纵使表层冻结，其涌动从未止息。’”
陈东杰下意识接过书，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布面，一时怔住。
陆晨的目光越过他，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。树叶已黄尽，枝桠嶙峋，却在夕阳余晖里，显出一种近乎金属的、冷硬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