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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九章(2/3)

怎么卡进她赤脚的趾缝里。”

    汪曾祺终于笑了,那笑像春水初生,漾开时带着旧年沉淀的暖意。他转身揭开砂锅盖,热气腾腾里,排骨已酥烂,酱色浓亮,浮着几点金黄的姜丝;鱼汤则清冽见底,两条鲫鱼卧在琥珀色汤中,鱼眼晶莹如生。他盛了两碗汤,又夹起一块颤巍巍的排骨放进徐峰碗里,汤汁淋漓:“尝尝。这鱼是今早从北门码头买的,活蹦乱跳撞得船帮咚咚响;排骨腌了八小时,盐、糖、黄酒、花椒籽碾的粉,还得加一勺高邮咸鸭蛋的黄油——油要凉透了再拌,不然腥气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徐峰喝了一口汤,鲜得舌根发颤,鱼肉嫩得几乎化在唇齿间。他含着汤,含糊道:“您这手艺……比《岁寒三友》里写的酒楼菜还实在。”

    “实在?”汪曾祺挑眉,“那如意楼的酒,我可没喝过一口。写它,全靠小时候蹲在柜台下偷听跑堂吆喝‘烫酒二两!’——声音拖得长,尾音打弯,像钩子似的勾着人馋虫。文字也是,得让读者听见声音,看见动作,尝到味道,这才算落了地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像说个秘密,“你知道靳彝甫卖田黄石章那天,季匋民给钱时,袖口露出半截红绳结么?那是他娘留下的,打了三十年没解。我写时删了七遍,最后一稿只留‘袖口微敞’四个字——剩下的,让读者自己去想。”

    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,细雪无声扑在玻璃上,洇开一片朦胧的白。徐峰望出去,看见对面屋檐垂下三道冰棱,长短不一,在微光里泛着幽蓝。他忽然问:“汪老,您写《岁寒三友》,真没打算让陶虎臣的草帽厂起死回生?”

    汪曾祺正用筷子尖剔鱼刺,闻言抬眼,雪光映得他眸子清亮:“起死回生?那不是我的事。我的事,是让陶虎臣在破产那天,仍记得教儿子念‘关关雎鸠’;是让靳彝甫卖章前,先用火钳夹着烧红的铁条,在院中青砖上写下‘爆竹一声除旧’——字歪歪扭扭,火气熏得他眼泪直流,可那字迹,比任何契约都烫人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,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个蓝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剪报。最上面那张是1957年的《人民日报》,角落登着篇豆腐块短文《高邮绒线店记》,作者署名“王瘦吾”。徐峰心头一热——这名字他熟,正是汪曾祺早年用过的笔名,如今连他自己都极少提起。

    “那时写这个,挨了批。”汪曾祺指尖抚过铅字,“说美化小资产阶级。可那店主真好,每逢年节,必给学堂孩子送绒线帽,红的绿的,针脚密得能挡风雪。我写他,没写他多富,只写他数铜钱时,总把最亮的三枚搁在掌心,让阳光穿过钱眼,在墙上投下三个晃动的小圆洞——那光斑,照过多少孩子的额头啊。”

    炉火噼啪轻响,鱼汤余温尚在碗底。徐峰忽然觉得,自己揣在怀里的剧本大纲,此刻轻飘得如同一张废纸。那些精心设计的香江霓虹、豪门恩怨、侦探推理的精密齿轮,在汪曾祺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面前,竟显出几分苍白的矫饰。他盯着碗里沉浮的葱花,声音很轻:“您说……要是把《岁寒三友》改成电影,该怎么拍?”

    汪曾祺没立刻答。他起身踱到窗边,用指腹抹开玻璃上一小片水汽,望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:“不拍‘三友’,拍‘三双鞋’——陶虎臣补鞋的摊子,靳彝甫踩踏火药的木屐,汪曾祺画画时蹬掉的旧布鞋。镜头从鞋底泥垢开始,慢慢往上摇:补丁摞补丁的裤脚、冻裂的手背、执笔时微微发颤的腕子……最后停在眼睛上。眼睛里没悲没喜,只有光——雪光,炉火光,还有人心里不肯灭的那点微光。”

    雪势渐猛,天地间只剩一种簌簌声。徐峰喉头微动,想说什么,却见老人已转身回到桌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素绢,用毛笔蘸了清水,在绢上缓缓写下四个字:“文心在野”。

    墨色未干,水痕晕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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