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(2/3)
为啥供销社柜台上,豆沙月饼永远比五仁少两排?不是豆沙便宜,是人家觉得豆沙‘干净’,五仁里藏着陈芝麻、坏核桃混着烂杏仁,谁敢保证?冬瓜蓉不一样——原料就一样,冬瓜,清水,白糖,猪油。咱们每一批冬瓜坯都标产地、采收日,包装纸上印得清清楚楚。顾客拿回家,掰开一看,里头雪白细腻,没有一丝粗纤维,自然信得过。”王厂长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拍了下自己大腿:“行!就按您说的办!不过……这‘云纹’模具,厂里木工老师傅得现雕,至少两天。”
“不急。”秦万山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,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斑驳砖墙,“明早我带全套设计稿来,连木模尺寸、雕刻深浅都标好。今晚,咱们先把第一批成品做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车间门被猛地推开。李师傅满头大汗冲进来,手里高举着个搪瓷缸:“秦同志!王厂长!快看这个!”
缸里盛着半勺刚出炉的冬瓜蓉,表面凝着一层琥珀色薄油,舀起一勺悬垂不坠,拉出细长金丝,缓缓回落时竟微微颤动,如活物呼吸。秦万山接过缸,凑近一嗅——没有糖浆焦苦,没有冬瓜腥气,只有温润甜香里透出的一线清冽,像初雪融进温泉水。
“成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震得整个车间嗡嗡回响。
王厂长抢过刮刀挖了一小块,送入口中。舌尖触到的第一瞬是化不开的柔,继而是清甜,再之后是微不可察的凉意,仿佛含了一小片薄荷叶,却绝不刺口。他闭着眼,喉结上下滑动三次,才睁眼哑声道:“这……这真是冬瓜?”
“是冬瓜,也不是冬瓜。”秦万山将缸递给旁边呆立的年轻女工,“小张,你尝。”
姑娘怯生生抿了一点,眼睛倏地睁圆,手指无意识攥紧围裙边:“甜……可不齁,还……还凉丝丝的,像吃冰镇梨膏糖!”
笑声轰然炸开。连一直板着脸的李师傅都咧开嘴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。这笑声惊飞了停在窗台的两只麻雀,扑棱棱掠过厂区上空,翅膀扇动间,夕照碎成金箔,纷纷扬扬洒在尚未冷却的月饼生坯上。
当晚十一点,最后一炉“云纹冬瓜酥”出炉。秦万山亲手揭下第一张油纸,十二枚月饼静静卧在竹匾里,饼皮金黄酥脆,云纹清晰如刻,边缘一圈细密金边——那是猪油在高温下析出的天然光泽。他掰开一枚,内馅雪白绵密,剖面不见一丝杂质,唯有细若游丝的蓉络交织如网。
王厂长捧着月饼走到窗边,就着路灯细看。光线下,馅料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,轻轻一碰,指尖便沾上微凉蜜泽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学徒时,跟着老师傅学熬豆沙。那会儿老师傅总说:“好馅料,得会喘气。”——熬得恰到好处的豆沙,凉透后表面会沁出细密水珠,像人皮肤渗出汗意。眼前这冬瓜蓉,竟也如此。
“秦同志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这手艺,您是从哪儿学来的?”
秦万山正用棉布擦拭模具,闻言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锅炉房烟囱:“王厂长,您信不信,这世上有些味道,是穷尽半生才能等到一口。”
他没说南方小城,没说老夫妻枯瘦的手,没说十年间每一次推门进去时,老人灶台上袅袅不散的甜雾。有些事不必说透,就像这冬瓜蓉,真正的功夫不在八煮八浸,而在那最后一勺收火时,掌勺人屏住呼吸,听锅里蓉体由沸腾转为无声的微响——那是时间与耐心共同签下的契约。
翌日清晨,秦万山带着图纸踏入厂区时,发现大门外已排起长队。不是工人,是附近居民——拎着搪瓷盆、旧铁锅、甚至豁了口的瓦罐,踮脚往里张望。
“听说昨儿厂里做了新点心?”一位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拦住他,袖口磨得发亮,“我孙子昨儿在供销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