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五十章 湖里的怪物(3/4)
。回到前堂时,周迟已坐在窗边藤椅上,手里正翻着那本手书游记。薛邑蹲在他脚边,小手掰着青竹剑鞘,听师父低声道:“这本游记,是他写的。写的是他十五岁离家后,一路乞讨、帮工、睡破庙、拾字纸,在七洲二十三座书肆里抄书换饭,最终在西洲敦煌一处藏经洞里,遇见一位垂死的老僧。老僧临终前,将毕生所记山川脉络、星斗移位、水文变迁,尽数口述于他,他逐字记下,用炭条写在捡来的旧幡布上,回来后誊抄成册——没署名,只题‘红土陈生’四字。”
薛邑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师父,那他……真的是好人吗?”
周迟合上书页,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好坏不是由谁定的。他若真是恶妖,早该吸干全镇人气,哪还会日日熬灯油抄书?他若真是凶物,怎会在书架最上层,专放孩童蒙学读物,每本扉页都画着小兔子、小狐狸,还写着‘读完这本书,就能变成勇敢的人’?”
他伸手揉了揉薛邑的发顶:“你看他书铺门口那副对联。”
薛邑转头望去。
门楣两侧,木刻楹联尚未上漆,字迹新鲜:
上联:无事小神仙
下联:有心大丈夫
横批:人间书铺。
周迟轻声道:“神仙二字,他不敢当。但‘有心’二字,他担得起。”
暮色四合,镇外山道上,云崖宗四人踉跄离去,背影仓皇。而红土镇的炊烟次第升起,混着灶膛里松枝燃烧的微香,悠悠飘散在晚风里。
周迟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梨花钱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书铺老板怔住:“这……”
“买书的钱。”周迟笑道,“你这书铺,往后还得开下去。我走之后,每月初一,会有个穿蓝衫的姑娘来取三本书——一本蒙学,一本游记,一本志怪。她叫倪轻裳,紫罗山的。你若见了,便知是我托付。”
书铺老板深深作揖,额头抵在柜台上,久久不起。
周迟牵着薛邑走出书铺时,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落在“神仙书铺”四字匾额上,竟似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。薛邑回头看了眼,忽然小声问:“师父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周迟点头,“但知道,和相信,是两回事。”
他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山峦轮廓:“你看那山脊线,像不像一柄横卧的剑?”
薛邑顺着望去,果然蜿蜒如刃,云雾缭绕其间,恍若剑气升腾。
“林下剑宗的剑,是竖着劈的。”周迟声音轻缓,“可这世上,还有另一种剑——横着铺开的。铺在书页里,铺在人心上,铺在红土镇每一条青石板缝里,铺在陈砚生教孩童捏的每一枚红泥剑胚上。”
薛邑似懂非懂,却用力点头。
周迟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剑佩——剑身只有寸许长,却雕着九道细密云纹,剑柄末端系着一缕褪色的红丝线。他解下丝线,将剑佩递到薛邑手中:“拿着。这是重云山入门信物,也是……红土镇的第一枚剑佩。”
薛邑双手捧住,剑佩微凉,却仿佛有心跳。
“师父,这剑……能斩妖吗?”她小声问。
周迟摇头:“不能。”
薛邑一愣。
“但它能斩迷障。”周迟目光温和,“能斩怯懦,能斩遗忘,能斩那些明明看见了却假装看不见的事。等你长大些,就会明白——世上最锋利的剑,从来不在鞘中,而在人心里。”
夜色渐浓,镇口灯笼次第点亮。
周迟牵着薛邑的手,慢慢走过长街。瓷器铺子门楣上悬着的红云瓷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