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什么叫做愚蠢(2/4)
流”自居,以“气节”标榜,以“直谏”邀名,以“死谏”博誉!朱元璋冷笑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。
直谏?若真直,为何不敢直指江南田亩隐匿、盐引滥发、漕粮折色、火耗加征?死谏?若真死,为何不赴西北赈灾,不入辽东督师,不披甲执锐守山海关?倒是把性命押在骂皇帝、劾阁臣、争礼法、斗科举上,一句“君非尧舜,何以治天下”,比刀还快,比箭还毒,比蝗虫还毁稼!
最荒唐的是,崇祯十七年三月,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,百官齐聚午门,人人袖手,个个缄口。兵部尚书张缙彦称“兵马久未操练”,户部尚书倪元璐言“库银已尽支边饷”,礼部侍郎丘瑜曰“天象示警,宜下罪己诏”……唯独无人提调京营、无人开仓放粮、无人遣使求援、无人登城督战!最后还是太监曹化淳开了彰义门——不是为国,是为保命;不是迎贼,是换主。
那一刻,朱元璋仿佛看见自己的大明江山,不是塌在流寇铁蹄之下,而是碎在满朝朱紫的袖口褶皱里,崩在翰林院墨汁未干的奏疏纸页间,亡于文华殿檐角滴落的、无人擦拭的冷雨中。
他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诸臣——徐达、常遇春、李善长、刘伯温……这些人脸上没有愤懑,只有凝重,只有一种被历史真相劈开胸膛后的沉痛。
刘伯温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陛下,臣……愿即日起草《文官考绩新例》,凡三载之内,未赴边镇、未理灾荒、未督漕运、未核田亩者,黜其职,夺其衔,永不叙用。”
李善长颤巍巍站起,白须抖动:“老臣愿亲赴应天,督办屯田水利,三年之内,必令江淮粮储充盈,足支二十万军十年之需!”
徐达抱拳,铠甲铿然:“末将请命,携五万精骑北上辽东,不破奴酋,不返金陵!”
朱元璋看着这些白发苍苍、热血未冷的老臣,喉头一热,险些落泪。可就在这一瞬,李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像一泓深潭,却掀起了滔天巨浪:
“还有一事,诸位或许不知——崇祯朝真正致命的,不是文官,不是流寇,不是气候,甚至不是满清。”
殿内骤然死寂。
“而是……科举。”
朱元璋瞳孔骤缩。
“自明初以来,科举取士,本为拔寒门、抑豪强、通上下、固国本。可到了万历年间,已彻底异化。八股取士,禁锢思想;糊名誊录,反成舞弊温床;乡试解额,早已按地域配额,而非按才取人。江南一省解额近百,陕西不过二十余;苏州府一地录取人数,超甘肃、宁夏、青海三地总和。更不必说,考官多出东南,阅卷偏好‘清丽婉转’之文,北方质朴刚健之风,反被斥为‘粗鄙’‘悖理’。”
“于是乎,天下英才,尽趋江南;寒门子弟,永困西北。陕西连年大旱,饥民易子而食,可陕西举子赴京赶考,盘缠不足,卖儿鬻女,只为凑齐一纸路引、三斤干粮、半砚宿墨。而江南士子,轻舟画舫,婢仆随行,沿途诗会不断,游宴不绝,到京后赁屋精舍,延请名师,专攻‘时文秘籍’,背诵‘范文汇编’,只待场中默写旧题。”
“崇祯十三年,陕西乡试,七百考生,仅取二十一人。其中十九人出自榆林卫、延安卫军户世家——皆因军籍可免解额限制。而真正面朝黄土、十载寒窗的农家子弟,无一人中榜。同年,松江府乡试,三千二百考生,取一百零三人,榜首乃当朝礼部侍郎之子,试卷被赞‘气韵天成,深得董玄宰笔意’。”
“这不是选拔人才,这是制造仇恨。”
“当一个王朝,连给底层读书人一条向上爬的窄缝都吝于打开,那么它就不再值得被守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