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什么叫做愚蠢(3/4)
朱元璋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为何李自成能横扫西北,为何张献忠能席卷巴蜀,为何高迎祥能在河南如入无人之境。不是因为他们骁勇善战,而是因为,那数十万被科举拒之门外的穷书生、落第秀才、私塾先生、乡学教谕,早已化作暗火,埋在每一寸干裂的黄土之下。他们教农民识字,教流民排阵,教饥民辨星象、记道路、算粮秣、传檄文。他们写的不是八股,是揭帖;念的不是四书,是讨贼檄;抄的不是程朱语录,是军令兵符!
李先生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钟:
“所以,当崇祯在煤山自缢时,吊死他的那根白绫,不是李自成所系,也不是吴三桂所牵,而是千千万万个被科举碾碎梦想的读书人,用毕生所学的墨汁、所读的典籍、所记的舆图、所算的粮册,一针一线,织就的绞索。”
朱元璋缓缓抬起手,抹过眼角。没有泪,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,在烛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
他忽然看向阶下,那个一直沉默的赵匡胤。
“赵卿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断千钧的决绝,“朕问你——若你生在崇祯朝,你会如何破此局?”
赵匡胤神色肃穆,上前一步,袍角扫过金砖,发出微响。
“回陛下,臣若在彼时,必行三策。”
“其一,废八股,立策论。考民生之疾苦,考河工之利弊,考边镇之虚实,考屯田之得失。题目出在田埂上,答案写在粮仓里,判卷人在灾民中。”
“其二,改解额,行‘均额’。江南减半,西北倍增;每省解额,按人口、田亩、灾情动态调整。凡大旱三年之地,乡试取士之额,不得低于邻省一倍。并设‘边镇特科’,专录戍边军户、流民子弟、驿卒遗孤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他深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,“开‘寒门院’。凡贫寒子弟,持乡里保举文书,即可入京食宿免费,由翰林院轮值讲学,三年为期,结业者授从九品官阶,分派县衙佐贰。不试诗赋,但考账目、农桑、水利、缉盗、赈济。考中者,一年升八品,三年升七品,十年可至知府。且明令:寒门院出身者,不得任翰林、不得掌科举、不得入内阁,唯司实务——盖因其深知民间之痛,不染庙堂之腐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朱元璋久久凝视赵匡胤,忽而仰天长笑,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“好!好!好!”
连道三声“好”,他猛然起身,龙袍翻飞如帜。
“就依赵卿所言!即刻拟旨!”
“洪武十八年起,废‘四书五经默诵’之试,立‘实务策问’之科!”
“洪武二十年始,天下乡试,解额按灾情、人口、田亩三衡而定!陕甘宁三省,首年加额三倍!”
“洪武二十二年,设‘惠民院’于南京、开封、西安、太原四地,凡寒门子弟,凭里正保结,皆可赴考!考中者,授‘巡检’‘仓副使’‘河丞’‘驿丞’诸职,秩虽低而权甚重,直隶六部,不受府县节制!”
他转身,目光如刀,直刺殿角阴影处。
“还有——传朕旨意,着锦衣卫密查:凡洪武十五年以来,各府县科举舞弊、解额操纵、考官徇私、试卷代笔、墨卷调包之案,无论已结未结,无论涉案者官至何品,尽数起底!查实者,枭首示众!其子孙三代,永不得应试!”
最后一句出口,殿外忽起狂风,吹得武英殿匾额嗡嗡作响,檐角铜铃叮咚不绝,似有无数冤魂在风中齐声应诺。
而此刻,东汉葭萌关,刘备手中的笔,啪地一声折断。
墨汁溅上竹简,如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