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江南士绅:没有造反要征税,造反了多了一倍的税(1/4)
崇祯七年(1634年)七月十五日,金陵城,新军营地。新军第三团的营安静,辕门口卫兵躲在树荫下乘凉,哨楼上的瞭望兵不知躲到哪棵树下打盹去了,只剩一杆皱巴巴的军旗在午后的热风里有气无力地翻卷。...
延庆州城东门洞开,青砖墙根下蹲着几个补鞋的老匠人,铜盆里炭火微红,铁针在粗粝的牛皮上穿行,发出细微的“嗤啦”声。张存孟蹲在旁边,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捻起一撮细麻线,学着老匠人的样子搓绳——不是为了修鞋,是想把方才在木轨旁被震散的魂儿,一缕一缕重新搓紧。
李自成没蹲,他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,仰头数砖。一层、两层……从地基往上,密密麻麻垒了三十七层青灰砖,每块砖侧面都 stamped 着一个朱砂小印:“顺天二年造·延庆工坊”。他数到第三十七时,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把左手插进破羊皮袄的袖筒里,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一道旧裂痕——那是萧涛临死前,亲手替他刻的记号,说“刀不离手,手不离心”。
张献忠却蹲不住。他拎着半截啃干的窝头,在城墙根下走来走去,忽而弯腰扒拉几块碎石,忽而踢一脚冻硬的泥块,最后停在一处新砌的排水沟旁,伸手抠了抠沟沿的石灰缝:“这灰浆里掺了蛋清?咋这么硬?”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笑呵呵递过一支:“小伙子眼尖!这是官府教的法子,石灰加糯米汁、蛋清、桐油,砌出来的墙,老鼠钻不进,雨泡三年不酥。”张献忠咬下一颗山楂,酸得龇牙咧嘴,却把那支糖葫芦攥得更紧了,红亮的糖壳映着他额角未愈的旧疤。
三人没急着找客栈。王启年信里写的《大明青年报》主编朱无视,住在州衙后街的“松风书舍”,可他们先拐进了西市口。不是为买物,是为看人。
西市口有座新修的钟楼,不算高,五层木构,飞檐翘角,檐角悬着黄铜铃铛,风过时叮咚作响。钟楼底下搭着个露天讲台,台上铺着蓝布,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,手里举着块木牌,上面墨写着三个大字:“识字班”。台下坐了二三十人,有挎篮子的妇人,有牵着娃的汉子,还有几个穿短褐的少年,每人膝上摊着本薄册子,纸页泛黄,却是铅字印刷,封皮印着“延庆州扫盲教材·第一册”。
那年轻人声音清亮:“‘田’字怎么写?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撇一捺——对!就是咱们脚下的土地!‘土’字加个‘力’,就是‘地’!地要靠人力去耕,不是靠菩萨去求!”台下哄笑,一个老农摸着光头接话:“俺家娃昨儿还问,菩萨为啥不自己下地?俺说,菩萨忙着收香火钱,哪顾得上锄草?”满场又是一阵哄笑,笑声里没有苦涩,倒像刚出锅的蒸馍,热腾腾的蓬松气。
张存孟盯着那本册子封面——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:“顺天府印,崇祯四年九月刊”。他忽然想起米脂县学里那块斑驳的“万世师表”碑,碑前跪着的读书人,衣裳比他们仨还破,可脊梁骨挺得比枪杆子还直,念的是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念完却转身去给艾家当账房,帮着算今年该逼死几户佃农。
李自成没看讲台,他在看台边卖炊饼的妇人。那妇人腰上系着白布围裙,手背冻得通红,可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得笃笃响,节奏分明,像在打鼓。她身后竹筐里堆着新烙的饼,金黄焦脆,散发出麦香。张献忠凑过去买了两个,递一个给李自成。李自成没接,只盯着妇人手腕上露出的一截蓝布袖口——袖口缝得密密实实,针脚细匀,不像逃难妇人随手糊弄的活计,倒像绣嫁妆的功夫。
“你咋不吃?”张献忠嚼着饼含混问。
李自成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钟楼铃声盖住:“她袖口的针脚,跟马蹄村盖新房的砖缝一样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