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这可是专访,你知道什么是专访吗?(3/3)
”他顿了顿,望向西边渐沉的落日,“运去南坡那片撂荒地,垫高两尺,开春种冬小麦。”小伙们愣住:“可……可那地三年没种过粮了,土板结得跟石头似的,咋能种麦?”
江朝阳弯腰拾起一块冰凌,在冻土上用力划出一道深痕:“土硬,是因为它没吃饱。淤泥是黑金,牲口粪是热炭,草木灰是盐粒——咱们给它喂饱了,它就肯长东西。”
他直起身,把冰凌抛进塘中,叮咚一声,漾开一圈细纹:“记住了,不是喂土,是养地。就像养鱼,养人,养这个管委会。”
暮色四合,炊烟次第升起。江朝阳踏着积雪往回走,脚下嘎吱作响。经过供销社仓库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唐学义洪亮的吆喝:“盐袋子摞稳了!酱油坛子封严实!油纸卷儿别沾雪水!”——那声音里没有一丝疲惫,只有近乎执拗的亢奋。
推开管委会办公室的木门,炉火正旺。赵有礼坐在炕沿上,正用火钳拨弄炭块,见他进来,抬眼一笑:“朝阳,听说你把封江令提前三天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关回来直跺脚,说农场冬捕计划全乱套了。”
江朝阳脱下棉帽,抖落一肩雪粒:“那就重排。让他把冬捕队拆成三组,一组留农场修围栏,一组去南坡帮着垫地,最后一组……”他走到墙边,揭下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北大荒地图,手指点在江湾西侧一片空白处,“去这儿,开春前,把这片沼泽填平,修三条引水渠,建两个蓄水池。”
赵有礼吹了吹茶缸里浮起的茶叶:“沼泽?那地方十年九涝,连野鸭都不爱落脚。”
“正因为没人爱落脚,才得咱们先落脚。”江朝阳用铅笔在沼泽位置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个“饲”字,“明年开春,那儿就是饲料厂。鱼骨磨粉,猪粪发酵,再掺上豆粕——养鱼的,养猪的,养鸭的,都得吃这个。”
炉火噼啪爆开一朵火花,映亮他眼底一点灼灼的光。赵有礼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把茶缸推到他手边。缸里茶汤浓酽,浮着几片完整的茶叶,像沉在深水里的小小舟楫。
窗外,夜色已浓。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,粗粝而悠长,一声声撞在冻僵的江面上,又弹回雪野深处。江朝阳捧起茶缸,热气氤氲中,他仿佛看见十万斤鱼松正沿着冰封的江道,一包一包,稳稳驶向远方;看见南坡新翻的黑土在春阳下泛着油光;看见沼泽里矗立起崭新的厂房,烟囱吐纳白雾;看见霍局行程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名称,正化作一张张摊开的图纸,一行行跃动的数据,一册册泛着油墨香的《北大荒渔业养殖技术手册》……
他低头啜了一口茶,苦涩之后,回甘悄然漫上舌尖。
这甘味很淡,却足够支撑他熬过接下来的七十个日夜——直到腊月二十三,最后一车鱼松装上火车;直到正月初一,杀猪宰鸭的喧闹声震落屋檐冰凌;直到他攥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探亲假批文,踏上北去的列车,在车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上,看见一双比两年前更沉、却也更亮的眼睛。
雪还在下。细密无声,覆盖着未拆封的化肥订单,覆盖着鱼塘冰面,覆盖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“饲”字。而江朝阳知道, beneath the snow, something is stirring —— not just the fish in the pond, but the slow, stubborn pulse of a thousand roots pushing upward, waiting for spring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