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(1/4)
姜景年浑身披着一层薄薄的雾蛊,那些透明的细小蛊虫在他身周缓缓飘荡,将他的身形和气息都隐匿在幽暗的光线中。他沿着矿道无声前行,朝着石魔之心波动的方向靠近。
然而刚走出十几步,他的身形忽...
李家庄园的夜,被血浸透了。
断墙残垣间,火舌舔舐着焦黑的梁木,噼啪作响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月光穿过破碎的琉璃窗,在满地碎瓷与凝固的暗红之间游移,照见一具具扭曲的躯体——有洋人骑士铠甲崩裂、内脏外溢的尸身,也有李家护法胸膛塌陷、眼珠暴突的残骸。风卷起烧焦的纸灰与未散尽的金雾余尘,在半空打着旋儿,又缓缓落下,覆在尸体睁大的瞳孔上。
沈年走在最前。
白衣已非纯白,袖口与下摆染着褐黑血渍,几道深可见骨的灼痕横亘于小臂,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底下新生的淡金色筋络正微微搏动,如活物般收束、愈合。他脚步不疾不徐,踏过一具尚在抽搐的骑士胸膛,那胸甲“咔”一声凹陷下去,喉骨碎裂的脆响被夜风裹挟着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身后,山云流派众人沉默跟随。黑炎旅攥着霜雪剑柄,指节泛白;洪玉旎拄枪而立,银枪尖滴落最后一滴血珠,坠入泥土,无声洇开;几位长老面色肃然,衣袍沾血,却挺直如松。没人说话,只有靴底碾过碎石、踩断枯枝的窸窣声,以及远处尚未熄灭的火焰燃烧的低吼。
这寂静比厮杀更沉。
沈年停步于主阁楼三层入口。那扇曾悬着鎏金喜字、缀满玫瑰绢花的雕花木门,此刻斜斜歪倒,半边烧得焦黑,门楣上嵌着一枚断裂的鸽血红宝石胸针——索塔娜·斯特林最后一件饰物,如今静静躺在门槛上,映着月光,幽红如凝固的眼泪。
他抬脚跨过。
楼梯转角处,一具女尸蜷伏在血泊里。是李丽丝。她昂贵的订婚礼服被撕开数道口子,裙摆浸透黑血,金发散乱,遮住了半张脸。一只高跟鞋掉在三阶之下,鞋尖还沾着方才奔逃时踩上的泥与草屑。她右手死死抠进木质扶手,指甲崩裂,指尖血肉模糊,仿佛临死前拼尽全力想抓住什么——是楼梯?是命运?还是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?
沈年俯身,指尖拂开她额前湿黏的发丝。
李丽丝双眼圆睁,瞳孔早已涣散,可那里面凝固的,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迟来的、尖锐的醒悟。她嘴唇微张,似欲呐喊,却只凝成一道干涸的血线。沈年静静看了她三息,而后伸手,合上她眼皮。动作轻缓,如同合上一页旧书。
“她不该死在这里。”黑炎旅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,声音低哑,“若她肯听劝,早些离开宁城……”
“她走不了。”沈年直起身,目光扫过楼梯上方,“斯特林用她的命,钉死了整个家族的退路。仪轨核心,就设在这栋楼的地宫。她若是走了,邪阳便缺了一枚‘锚’,根本撑不到骑士团抵达。”
黑炎旅默然。他想起血月仪式后,斯特林亲自带人清查池云崖外围村落时,曾在大吉村废墟掘出三具被活埋的少女尸骨——皆是本地望族之女,生辰八字、血脉纯度,尽数契合“阴蚀引阳”之术所需。李丽丝,不过是第四枚祭品,只是她身份更高,故而得以盛装赴死,而非裹着草席拖入地窖。
沈年迈步上楼,靴底踩碎一片玻璃,发出清脆裂响。二楼走廊墙壁上,一幅巨型油画歪斜悬挂,画中昂首怒吼的雄狮爪下长剑折断处,竟渗出缕缕暗红血丝,蜿蜒而下,如活物般蠕动。沈年看也不看,抬手一挥,金雾掠过,整幅画连同画框寸寸崩解,化为齑粉簌簌飘落。
三层,主卧。
门虚掩着。
沈年推门而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