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：紫府（4200字）(3/3)

丫髻的小女孩，正笨拙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剑形，旁边老人含笑摇头，伸手替她擦去额角汗珠……

    许然眼神骤然一痛。

    那是江铃儿七岁时，在她出生的渔村祠堂学剑。老人是她祖父，一位连筑基都未能成功的凡俗武者，却将毕生所悟的“守势十三变”，尽数刻进了孙女懵懂的心田。

    青焰熄灭，结晶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许然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整片死寂海域。此处并非天然绝地，而是被人以大神通，生生将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“记忆”抽离、封存、再反向灌注于海水之中，形成这虚假的平静。真正的杀机，藏在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里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掌心向上。

    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，悬于半空，殷红如朱砂。血珠表面，竟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小涟漪，涟漪中心，隐约可见一座玲珑山谷的轮廓——铃音谷。

    这是江铃儿的血。

    三年前她离宗时，曾在他茶盏底留下一滴，说：“师父，若我哪天迷路了，您就用它找我。我怕自己忘了怎么回家，可血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血珠微微震颤，指向海域正北。

    许然正欲动身，忽闻头顶传来一声尖啸，如金铁刮擦琉璃。抬头望去，一只通体漆黑的海枭正俯冲而下，双爪寒光凛凛，爪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——正是煞气所凝！

    他眉峰微蹙，却不闪避。就在利爪即将触及发顶之际，许然食指轻轻一叩太阳穴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一声低不可闻的剑鸣自他颅内震荡而出。

    那海枭身形猛地一僵，双爪离他头皮仅剩半寸，却再也无法寸进。它浑浊的鸟眼中，映出许然平静无波的瞳仁，以及瞳仁深处，一道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铃铛虚影构成的漩涡。

    海枭浑身羽毛簌簌脱落，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肉。它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，竟口吐人言：“铃……铃音……不绝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整具身躯轰然崩解，化作漫天黑灰，唯余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鳞，悠悠飘落。许然伸手接住，鳞片入手冰凉，内里却有一线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青色剑气，正沿着鳞片脉络，倔强游走。

    他握紧鳞片，转身迈步。脚下朽木船无声碎裂，化为点点星芒，托着他踏浪而行。每一步落下，海面便绽开一朵青莲虚影，莲瓣舒展，莲心一点微光，如豆如萤，却将周遭百丈内的灰白煞气尽数驱散、净化。

    青莲步步生，剑气缕缕清。

    他不再掩饰踪迹，亦无需再藏锋。既然铃音谷已知他来，那便堂堂正正，以剑叩门。

    前方海雾渐浓，雾中隐约可见山峦轮廓，形如巨钟倒扣，钟口幽深，隐隐有悠扬铃声透出，初时清越，继而转为呜咽，再听时，竟似万千冤魂齐声悲泣。

    许然足下青莲陡然暴涨，莲瓣边缘燃起青色焰火。他迎着那悲泣之音，一步踏入雾中。

    雾气翻涌，瞬间吞没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刹那，雾海深处，一双冰冷竖瞳缓缓睁开，瞳孔收缩如针，倒映着那朵燃烧的青莲，以及莲心一点……绝不该属于此世的、纯粹到令人心悸的“生”之气息。

    雾中铃声，骤然一滞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嗓音，裹挟着滔天怨气，响彻整个海域：

    “铃音谷……不迎死人。你既携‘生’而来，便先……教教老夫，何为‘死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