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(2/3)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轿车,车窗贴着深色茶色膜,看不清内里。车旁立着两名便衣特工,帽檐压得很低,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站姿笔挺如两根铁钉楔入青砖缝中。福山英治刚迈出院门,左侧那人便无声地拉开后车门。一股混合着皮革、雪茄余味与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弯腰钻进车厢。
车内只有一个人。
北村直树坐在后排右侧,膝上摊着一本打开的《支那民俗考》,书页翻在“神祇附体与代号隐喻”一章。他没抬头,只用左手食指缓缓划过某段铅印文字,指腹在“齐天大圣非独指一人,实为‘心猿意马’之双生化身”一行字上,停了三息。
“坐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。
福山英治在左侧落座,将《西游证道书》放在腿上,双手交叠其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你带了它来。”北村直树终于抬眼。目光如冰锥,刺透昏暗光线,直直钉在福山英治脸上,“不是为显摆你的博闻强识,也不是为证明你早于傅维桢想到‘西游’二字——你在怕。”
福山英治没说话。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“你怕傅维桢猜中你真正怀疑的人。”北村直树合上书,搁在膝头,身体微微前倾,“你怕他顺藤摸瓜,摸到你三年前在南京雨花台刑场外,亲眼看见的那个穿蓝布衫、戴圆框眼镜、替死囚整理衣领的年轻人。”
福山英治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一幕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——甚至不敢写进日记。那天行刑前,他奉命混在围观人群里,记录“共党顽固分子临刑表现”。行刑队列出来时,他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跪着的七名囚犯。其中第六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,瘦削,面色苍白,但眼神清亮得吓人。他听见那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耳中:“老张,你裤脚沾泥了,我帮你掸掸。”说着,真就伸手,用指尖轻轻拂过旁边囚犯的裤管。而那“老张”,是个五十岁的跛脚篾匠,三天前才因替地下印刷所送竹筐被捕。
福山英治当时只觉后颈一凉。
因为那篾匠根本不会编竹筐——他查过户籍,此人三十年前就在徐州聋哑学堂教书,直到去年才迁居南京。而真正的篾匠老张,早在半月前已被特务处秘密处决,尸体抛入秦淮河,连骨头渣都没捞上来。
那年轻人替死囚掸泥的动作很轻,像拂去一粒微尘。可福山英治分明看见,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,有一颗褐色小痣,形如豆芽——和他案头那份绝密档案里,“大圣”早期联络员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后来行刑开始,七声枪响。第六个人倒下时,头颅歪向左侧,脖颈动脉喷出的血,溅上了福山英治的皮鞋尖。他低头看着那抹刺目的红,第一次在杀人现场感到眩晕。
“你当时没拍下那张照片。”北村直树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“底片藏在你公寓地板夹层第三块松动的方砖下面。胶卷冲洗后,你剪掉了那人正面照,只留了侧影。因为你发现,那张侧影里,他耳后有一道旧疤——形状,像一柄倒悬的金箍棒。”
福山英治闭上了眼。
“你没查过那道疤的来历。”北村直树继续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南京鼓楼医院1934年7月外科手术记录,一名叫‘孙振国’的学生,在攀爬天文台穹顶时失足坠落,枕骨骨折,缝合十二针。主刀医生签字:陈砚秋。而这位陈医生,三个月后死于一场‘意外’车祸,肇事者至今未归案。”
福山英治睁开眼。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惊惧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找孙振国。”北村直树终于靠回椅背,声音缓了些,“不是找‘大圣’,是找那个替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