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(3/3)
囚掸泥的年轻人。你甚至怀疑,刘安泰的失踪,根本不是什么锄奸行动——而是那年轻人,在用你当年目睹的那一幕,向你投来的一封信。”车窗外,暮色正浓。一盏煤气路灯次第亮起,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橘黄光斑。远处传来报童嘶哑的叫卖声:“号外!号外!国民政府宣布取缔非法结社!”
福山英治喉头剧烈起伏,却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放在《西游证道书》上的右手,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沿着指缝蜿蜒而下,在泛黄书页上拖出四道猩红印记,像四道微型的紧箍咒。
北村直树静静看着那血痕,忽然伸手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素白丝帕,轻轻覆在福山英治染血的右手上。
“不必害怕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安抚,“帝国需要的,从来不是永不犯错的机器。而是一个……敢于把恐惧,也变成线索的人。”
车缓缓启动。
福山英治低头看着膝上那本书。血渍正缓慢渗入“慎藏”二字的红纸签,将“藏”字右边的“臣”部,染成一片粘稠的暗褐。
他忽然想起傅维桢今早离开前,蹲在院中那株枯死的腊梅树下,用小铲子挖了个浅坑,埋下几粒不知何来的褐色种子。傅维桢当时说:“组长,这树虽死了,根还在。只要根不死,明年开春,说不定就冒出新芽来。”
那时福山英治只当是句闲话。
此刻他忽然明白——那不是闲话。
那是警告。
腊梅树下埋的,从来不是种子。
是引信。
车行至外滩路口,红灯亮起。司机踩下刹车。车身微震。
就在这刹那的静止里,福山英治听见自己胸腔里,那颗跳动了三十七年的心,第一次,发出了清晰的、金属摩擦般的“咔哒”声——
像一枚生锈的齿轮,终于咬合上了另一枚,更古老、更冰冷、更不容置疑的齿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