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西洲制衡(1/4)
东宫,显德殿。暮春的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殿角的铜炉里燃着檀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香气。
李承乾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奏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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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团在火中烘烤得外皮焦黑龟裂,李君羡用铁钳夹起,轻轻一磕,“啪”一声脆响,泥壳应声剥落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、油光锃亮的荷叶。他小心撕开荷叶,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裹着热气轰然喷薄而出——鸡肉金黄微褐,表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,汁水丰盈,肉质紧实却酥软,香气里糅着八角、桂皮、花椒的辛香,又透出荷叶清冽的幽韵,仿佛把整个初春山野的生机都锁进了这一只鸡里。
几个弟子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,狄仁杰伸手想摸,被李君羡笑着拍开:“烫。”他取过一把小刀,将鸡腹剖开,热腾腾的蒸汽升腾而起,露出里面细嫩如絮、纹理分明的鸡脯肉,脂膏已融进肌理,渗入每一丝纤维,连骨头缝里都浸润着咸鲜回甘的汤汁。
“来,尝尝。”李君羡亲手分肉,先递给年纪最小的杨毅一块腿肉。孩子捧在手心,吹了两口气,咬下一口,眼睛倏地睁圆,腮帮子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老师……这鸡……会唱歌!”
众人一愣,随即哄笑出声。李君羡也笑了,眼角微微弯起,那点深藏的疲惫与重压,在火光跳跃间竟悄然淡去几分。他给自己留了一块鸡胸,慢慢咀嚼,肉质细嫩得几乎化在舌尖,香料的层次在口中缓缓铺开,最后是荷叶那抹清苦回甘的余韵,悠悠地浮上来。
火塘边一时静了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轻爆,肉油滴落时滋滋作响。夜风穿过后厨门楣,拂过众人汗湿的额角,带来一丝微凉。这凉意不刺骨,反叫人清醒。
程咬金坐在最边上,手里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羊肉串,目光却始终落在李君羡身上。他看着老师低头撕肉,看着那双沾着油星与灰烬的手,看着火光映照下老师沉静的侧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没有功成身退的松懈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那扇被八千府兵围困的门,那皇帝颤抖着握住太子冰凉手指的瞬间,都不过是眼前这堆炭火里偶然溅起的一星微芒。
“老师……”程咬金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,“您说,殿下他……真只是做了个梦?”
李君羡撕肉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程咬金。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跃动,像两簇幽微却不熄的火苗。
“是梦。”他点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可梦里的事,比醒着的时候更真。”
程咬金皱起眉,没懂。
李君羡没再解释,只将手中最后一块鸡肉放进嘴里,细细嚼着,咽下。他端起粗陶碗,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“人病到极处,五感会乱。痛觉、冷热、时间,全都会错位。”他放下碗,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个弟子,最终落在狄仁杰脸上,“仁杰,你记得太医署《脉经》里怎么说‘厥逆’么?”
狄仁杰一怔,立刻挺直腰背:“回老师,《脉经》有云:‘阳气衰于下,则为寒厥;阴气衰于下,则为热厥。厥者,手足逆冷者是也。然其根在脏腑,非独四肢之病。’”
“不错。”李君羡颔首,“可它没写的是,当气血溃散如沙,神识飘摇欲坠之时,人脑之中,会自行造出一个世界。那里没有病痛,没有时间,没有生死界限。人在其中行走、交谈、思虑,所见所闻,皆如亲历。待得气复神归,那梦中之事,便如刻在魂上,比白日所见更凿凿可证。”
他停顿片刻,火光映着他微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