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下官想在长安城里做一件事。(1/4)
李逸尘抬起眼,看着阎立德。“格物学院现在有三十个学生。第一批,是贞观十七年招的。赵国公府的旁支长孙涣,梁国公府的庶子房俊,英国公府的幼子李敬业,还有另外二十几个勋贵官宦家的子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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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八,辰时三刻,日头刚跃出朱雀门檐角,金光斜斜切过贞观学堂青灰瓦脊,一路淌进李承乾厅前的石阶缝隙里。风里还裹着晨露未散的凉意,可厅内七百双靴底已将蒲团压得微陷,空气凝滞如冻胶。
就在此时,一声清越磬音自廊下响起。
不是宫中那种沉厚悠长的编钟之鸣,而是一枚铜磬,由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执槌轻击——声音短、脆、净,像一柄薄刃划开雾气。
满堂人齐齐噤声,连呼吸都收了半分。
张玄素自东侧屏风后缓步而出。
他未着朝服,只穿一件洗得泛青的素麻直裰,腰间束一条黑革带,脚下一双旧履,鞋尖微磨,却纤尘不染。发髻以一根乌木簪别住,额前几缕碎发垂落,衬得眉骨极深,眼窝微陷,目光却如初升之阳,不灼人,却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他手中未持笏板,未携书卷,只端着一只陶碗。
碗中盛水,水面浮着一片新摘的榆叶。
他走到讲台正中,将陶碗轻轻置于案上,水纹微漾,榆叶随之轻旋,叶脉清晰可见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珠落玉盘,撞在厅壁上,又反弹回来,竟似满堂皆闻,“此水,取自曲江池畔活泉;此叶,采自城南槐树新枝。水不因叶而浊,叶不因水而沉——然则,叶浮于水,非因其轻,乃因水托之;水载其叶,非为悦之,乃其性本善。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一张张尚带稚气的脸:“民者,水也;官者,叶也。水不托叶,叶必沉溺;叶若离水,终成枯槁。故《尚书》云: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’——非是把民捧作神龛供奉,亦非将民视作草芥驱使。而是要知: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,其势不在怒,在积;其力不在猛,在恒。”
厅内静得能听见窗棂外一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后排,崔仁有忌搁下茶盏,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。房玄龄合拢手中册子,抬眼望向张玄素,目光里有种久违的锐利。岑文本微微颔首,喉结上下滑动一次,似在默诵那句“本固邦宁”。
李泰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,扇面绘着一枝墨梅,此刻却无人赏它。
李治悄悄攥紧了袖口,指节泛白。
张玄素未再看他们。他伸手,从案侧取出一方素绢——并非讲义,而是一幅手绘地图,展开铺于案上。绢上墨线勾勒长安坊市,密密麻麻标着三百余处标记,红点如血,蓝点如墨,黄点如粟。
“此图,名曰《饥寒图》。”他手指点向西市北角一处红点,“此地,去年冬,三户人家冻毙于屋内。查档可知,该坊里正曾三次申领炭薪,吏部文书批‘无额可拨’,驳回。而同一日,东市某勋贵宅邸修暖阁,工部特批松脂二十车,炭千斤。”
他指尖移至曲江池畔一处蓝点:“此处,去年夏,曲江堤溃,淹田三千亩。工部勘报称‘雨势过大,非人力可抗’。然臣遣人查得,溃口之下,埋着三年前修堤所用朽木,木心蛀空,犹存虫屑。工部主事,正是当年督工之人。”
他手指再移,停在崇仁坊一处黄点:“此处,一屠户之子,年十五,通算术,熟《九章》,能析米价涨跌之因。地方举荐入讲堂,因无家学渊源,被吏部以‘出身鄙贱’退档。今岁春,此人代坊市记账,厘清三年出入,追回亏空二百贯。”
满厅学子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