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最后一根稻草(1/3)
一九八一年一月十六日,农历腊月十一,首都。人民大会堂西翼会议室里,暖气片嘶嘶地响着,烘地室内温暖如春。
科学院技术科学部学部委员增选第五轮评审会已经进入了第十一天。
从元月六号...
包老太爷放下钢笔,指尖在报纸头版那道细花线隔开的两栏之间缓缓划过。右上角是自己回大陆的简讯,字数不多,措辞克制,却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,盖在四十年漂泊的履历之上;左下角,《从银河到船台》的标题赫然在目,八号黑体字压着整版,墨色浓重得仿佛能滴下来。他抬手摘下老花镜,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纸面——这纸是港岛本地印的,比内地的新闻纸薄,也脆,可那铅字的力道却硬生生透了出来。
“忠伯,把茶端近点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稳。
忠伯应声上前,将青花瓷盖碗搁在他手边。碗里是今年春采的碧螺春,水色清亮,浮着三片舒展的嫩芽。包老太爷没喝,只盯着那篇报道里的一段话:“……由科学技术大学陆怀民同学主持开发的CAM系统与后处理编译平台,首次实现国产数控切割路径自动生成与机床指令实时转换,误差控制在±0.15毫米以内,达到英国劳氏船级社Class II认证标准。”
他念出“±0.15毫米”时,喉结微动了一下。
窗外海风轻拂,远处中环写字楼玻璃幕墙折射着冬日斜阳,金光跳动如碎银。可包老太爷眼里没有光,只有那行数字——0.15毫米。一粒米的厚度,半根头发丝的直径,一艘两万七千吨散货船龙骨接缝处允许的最大偏差值。去年三月,他在伦敦收到验船师签字的判废单,红章盖在“REJECTED”四个大写字母上,像一道烧灼的烙印。当时助理递来报告,说大陆厂里工人还在用粉笔在钢板上画线,用气割枪跟着线走,焊缝鼓包、余量不均、坡口歪斜,六艘船的首批发货单全数退回,连带两套进口数控系统的预付款都被冻结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没发火,只把判废单折好,夹进《包氏宗谱》手抄本的扉页里。
如今这本手抄本就放在书桌抽屉第三格,樟木香混着旧纸味,静静躺着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往下移,停在报道末尾那段按语上:“本报注意到,江南造船厂此次技术突破所涉出口船舶,其船东为香港联成航运有限公司。该公司董事长包玉刚先生,将于下周启程赴沪,参观江南造船厂。”
按语下面,另有一行小字:“本刊特约评论员:陈伯康。”
包老太爷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不是笑,是松了一口气的弧度。
他伸手,从抽屉里取出那本《包氏宗谱》,翻开扉页。判废单还在那里,边缘已微微卷起。他抽出一张便签纸,提笔,在判废单背面写了六个字:“此单,作废。”
字迹刚劲,力透纸背。
写完,他合上宗谱,推给忠伯:“收进保险柜。等我从上海回来,再拿出来。”
忠伯双手接过,躬身退下。
书房门关严的刹那,包老太爷拿起电话,拨通了包启明的专线。
“明仔。”他声音沉静,“你告诉方所长、梁司长,还有那个叫陆怀民的学生——船王要去看的,不是厂房,不是龙门吊,更不是汇报材料。我要看的是,他们切出来的第一块板子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。
“爸,您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亲眼看见,”包老太爷一字一顿,“那块板子,从数控机床出来,吊上胎架,焊进分段,最后装进我的船里。我要知道,它能不能扛住北大西洋冬季的浪涌,能不能经得起苏伊士运河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