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双全宜姻缘(2/3)
“瑞和见过侯爷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珠落玉盘。贾母回礼,亲手斟茶,茶汤澄澈,热气袅袅:“瑞和兄不必多礼。你我之间,何须这些虚文?”
瑞和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盏壁温润,却未饮,只静静望着升腾的水汽:“侯爷还记得当年在贡院后巷吃过的那碗蟹粉小笼么?油纸包着,烫手,馅儿鲜得掉眉毛。您说,若将来得志,必请我吃一百碗。”
贾母一怔,随即朗笑出声,笑声震得窗棂微颤:“记得!那卖馄饨的老丈,后来竟成了我府上灶房管事——他孙子如今在工部营缮司当差,昨日还递了文书,求调去御园工程司。”
瑞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澜,笑意浅浅浮起:“原来如此。那老丈的孙儿,是我亲手批的调令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无需言语,过往种种皆在茶烟里浮沉又沉淀。窗外忽有鸟雀扑棱棱飞过,翅尖掠过雕花窗棂,留下一痕淡影。
瑞和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皮素净,只题四字:《赐园营缮辑略》。“侯爷,这是工部近月所拟赐园营建要略。其中第三卷‘地界勘验’,我亲赴两府丈量七日,绘图十三幅,标注尺寸二百余处,附有各处土质、水脉、古木年轮考证。第四卷‘房舍规制’,则依朝廷法式,参酌荣宁二府旧制,拟定十二种院落格局,供侯爷择用。”
贾母翻开册页,纸页翻动间沙沙作响,墨色浓淡不一,显是夜夜伏案所成。图上朱砂勾勒处,细如发丝,标注密密麻麻,连荣禧堂西角那棵百年古槐的根系走向,都以淡墨晕染标注,旁注小楷:“槐根盘踞甚深,移栽恐伤主干,宜绕行筑台,设石栏护之。”
她指尖停在一处——梨香院北侧空地,原定为“沁芳闸”引水渠所在,瑞和却以朱笔圈出,另注:“此处地脉微陷,雨季易积潦,不宜浚渠,宜改植耐湿垂柳,叠石为台,作观澜亭基址。已绘样图三帧,附于册末。”
贾母心头微震。那片空地,正是王夫人私置香料作坊之地,地下暗渠纵横,专供她采办南洋奇香所用。瑞和不知内情,却凭堪舆之术,一眼洞穿地脉隐患——这哪里是营缮辑略?分明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刀,不动声色剖开了荣国府几十年积弊的皮囊。
“你……怎知此处不宜浚渠?”她问得极轻。
瑞和抬眸,目光坦荡:“侯爷,工部营缮司勘地,向来先观天象,次察水脉,再验土性。梨香院北,晨雾聚而不散,檐角青苔厚逾寸许,雨后三日地表尚湿,此三证俱全,岂容侥幸?”
贾母久久不语。窗外日影悄然西斜,斜照入厅,在瑞和鬓角投下一抹淡金。那里,赫然藏着几缕早生华发,在青丝间刺目地白着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凤丫头悄悄递来的密报:王夫人暗中挪用公中银两,在梨香院北购地三十亩,囤积龙涎香、苏合油等禁物,欲待圣驾巡幸时献媚邀功。此事牵连宫中太监、南洋番商,甚至有户部侍郎亲笔批条……
原来瑞和不知内情,却已勘破玄机。
贾母阖上册子,双手奉还:“瑞和兄,此册我必珍藏。但有一事,需你亲允——这册中所有营建图样,须由你亲自主持督造。工部派员协理,我府出人出力,一切开销,皆从侯爵岁俸支取,不扰公帑一分。”
瑞和瞳孔微缩,似惊似喜,终化作一声长叹:“侯爷信我?”
“信。”贾母答得斩钉截铁,“你若不信我,何苦携此册而来?我若不信你,何必留你在松轩厅独坐半炷香?瑞和,你不是来贺喜的,你是来替我劈开这荣国府盘根错节的荆棘——而我,正缺一把快刀。”
瑞和霍然起身,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:“瑞和愿效死力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