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双全宜姻缘(3/3)

    贾母亲手扶起他，目光灼灼：“死力不必。我要你活着，站在我身侧，看这赐园如何拔地而起，看这荣国府如何浴火重生。那些躲在暗处、蛀空梁柱的人……自有雷霆收拾。而你，只管执笔绘图，凿石垒台，让这园子，真正配得上‘天恩’二字。”

    瑞和喉结滚动，终只低声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此时，厅外忽闻急促脚步声，丰儿奔至阶前，气息微喘：“侯爷，东府来报，八姑娘与史姑娘在沁芳闸旧址争执起来，说是要拆掉王夫人私建的香料坊，史姑娘抡起铁锹，已挖开第一块青砖！”

    贾母神色未变，只淡淡一笑，转身取过案上那方素绫卷轴，亲手展开——正是湘云口中那幅《赐园芳华图》。画中亭台楼阁尽显皇家气度，而沁芳闸位置，赫然绘着一座玲珑八角亭，匾额题着两个朱砂大字：**涤尘**。

    “去告诉她们，”贾母声音清越，穿透满庭松风，“亭子图纸，瑞和兄已备妥。拆旧坊，建新亭，即刻动工。至于挖开的青砖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瑞和鬓边白发，一字一顿，“一块不少，尽数运至工部营缮司库房——就说是，侯爷命人收缴的违禁建材。”

    瑞和闻言，终于展露今日最畅快一笑，拱手朗声道：“侯爷放心！涤尘亭基址，明日卯时三刻，瑞和必亲赴现场，督工奠基！”

    松轩厅外，晚霞如血，泼洒在新漆的朱红廊柱之上，灼灼燃烧。而荣庆堂内，王夫人犹坐在那方锦缎绣墩上，手中绢帕已被揉成一团湿透的碎絮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陷掌心，却浑然不觉痛楚。

    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夯土号子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沉稳如鼓，敲在荣国府每一道承重梁上，也敲在她摇摇欲坠的权柄之上。

    那声音分明来自东府方向——正是她苦心经营十余载的香料作坊旧址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沁芳闸畔，湘云挽着袖子，额角沁汗，手中铁锹沾着新鲜泥土，正指向那座歪斜的砖墙。元春立于阶上，素手轻按腰间玉佩，目光沉静如渊；探春则执一卷《营造法式》，指尖点着某处墨线，正与工部小吏低声商议。

    夕阳熔金，将三人身影拉得极长，长长地覆过断墙残瓦，覆过那些尚未散尽的香料气息，最终，稳稳落在那幅铺展于松轩厅案头的《赐园芳华图》之上——图中涤尘亭飞檐翘角，正欲刺破暮色苍茫。

    荣国府的黄昏，从此再无人能轻易拨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