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闺物荡情心(2/3)
如磬:“卑职甄芳青,遵命。”话音未落,身后十四名辽东悍卒齐刷刷立起,靴跟顿地,声如闷雷。茶博士手一抖,铜壶倾斜,热水泼在青砖地上,腾起一缕白气,转瞬消散。
宏德门外,日头渐高,暑气蒸腾如雾。甄芳青随敕使登车,马车帘栊垂落,隔绝了市井喧嚣。她闭目靠向车厢壁板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袋中那封金陵密信——信纸已被体温熨得微潮,墨迹深处,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未干:“玉章已密启海图,七月初三亥时,海山渚东滩,礁隙第三脉,舟楫待发。”
七月初三……正是今日。
她猛然睁眼,瞳孔骤缩。海图?礁隙?舟楫?那孤岛四面危崖,唯东滩可泊,而礁隙脉络千变万化,潮汐涨落之间,暗流奔涌如龙,非亲临其境、日夜勘测者,绝难绘出第三脉之形!更遑论“密启”二字——姜超何时竟与海山渚有了通联?他如何知晓那方绝地?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日、此地、此脉?
车厢辘辘前行,窗外槐影婆娑,蝉鸣聒噪。甄芳青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声声撞在耳膜之上。她忽然忆起昨夜离岛前,甄老太太倚着藤榻,枯瘦手指抚过她鬓边那朵素白山花,喃喃道:“芳青啊,你这孩子,心思比海还深,比礁还硬,可再深再硬,也终究是女儿家的心。有些路,别人替你铺好了,你只需踩上去,别回头,也别怕。”
当时她只当是祖母病中呓语,如今想来,字字如谶。
马车拐过两条长街,停在一堵灰墙之前。墙高三丈,无匾无额,唯朱漆大门紧闭,门环是一对青铜螭首,双目嵌黑曜石,在烈日下幽幽反光。敕使上前叩击三声,门内无声,片刻后,门轴吱呀转动,裂开一道窄缝,缝中探出半张脸——面皮青白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竟似久不见天光之人。他扫了一眼敕使腰牌,又迅速瞥过甄芳青,喉结上下滚动,哑声道:“进去。左转三巷,倒数第二户。侯爷在等。”
甄芳青迈步而入,身后大门轰然合拢,隔绝了整座神京城的喧嚣。青砖甬道狭窄幽深,两侧高墙投下浓重阴影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与铁锈腥气混合的奇异味道。她数着步子,左转,再左转,第三条巷子尽头,一扇乌木门虚掩着,门楣悬着半块残匾,依稀可辨“观澜”二字。
推门进去,是个极小的天井。天井中央一方青石水缸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碧空白云。缸沿搁着一柄拂尘,尘尾雪白,纤毫不染。水缸右侧,一扇月洞门内,隐约可见竹影摇曳。
她正欲举步,忽听竹影深处传来一声轻笑:“芳青,你迟到了半盏茶的功夫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如清泉击石,每个字都敲在人心最稳之处。甄芳青脊背瞬间绷紧,脚步却未停,穿过月洞门,步入正厅。
厅内并无高堂阔宇,只设一张紫檀案几,几上摊开一幅绢本舆图,墨线纵横,山川河流纤毫毕现——赫然是海山渚全貌!图上东滩位置,朱砂圈出一处极小的凹陷,旁注蝇头小楷:“礁隙第三脉,潮退三刻,可容单舟横渡。”
而案几之后,并未坐着姜超。
只有一袭玄色锦袍静静垂落于椅上,袍角绣着银线缠枝莲,莲心一点朱砂,宛如凝血。袍子主人并未现身,唯案几左侧,一只素白手掌缓缓抬起,指尖蘸了砚中墨汁,在舆图东滩朱砂圈旁,又添一笔——那笔锋凌厉如刀,直刺礁隙深处,末梢微微上挑,勾出半个“甄”字轮廓。
甄芳青呼吸一滞,喉间发紧。她认得这手,认得这字,认得这墨——去年冬至,海山渚初雪,她曾见这双手在冰面题诗,墨迹未干,雪片已覆,字字却如刀刻斧凿,深印冰心。
“姜侯爷呢?”她声音微哑,却未失半分镇定。
竹影微动,一人自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