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8章 一千块(4/4)

慢慢攥紧拳头，指节绷得发白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忽然抬眼，声音不大，却震得满院树叶簌簌轻响：

    “龙团长，麻烦您把娄胖子他们，连人带枪，押去县里。告诉县革委会，就说小安村狩猎队今日起，正式申请成立‘村级野生动物保护巡护队’，队员名单我马上拟好——李敬业、大虎、二虎、刘春安、杜强军……全村青壮，一个不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：“第一项任务，就是守住后山鹰嘴崖。那儿不光长着何首乌，还有一窝刚产仔的马鹿。从今天起，那片山，归咱们小安村管。谁敢伸手，先问问我手里的猎叉，再问问我爹的规矩！”

    人群爆发出雷鸣般吼声。

    李敬业一把抄起铁锹，狠狠剁进青石板缝里：“干！”

    大虎抡起膀子，把娄胖子那把驳壳枪掰成两截，扔进院中水瓮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连唐深都忍不住咧开嘴，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大毛突然从墙头跃下，稳稳落在杜建国肩头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，轻轻拍了拍他耳后——那里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，形状像弯月。

    杜建国怔住。

    那是他六岁那年，为抢回被野狗叼走的半块玉米饼，扑进荆棘丛里划的。爹背着他走十里山路去镇卫生所，路上一直哼着跑调的《东方红》。

    大毛又“吱吱”叫了两声，跳下地，跑到院中那堆马鹿旁，挨个用鼻子去碰它们的鼻尖。被碰过的马鹿纷纷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望着杜建国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。

    唐深望着这一幕，忽然转身，从自己随身挎包里取出个蓝布包，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铜质徽章，正面铸着展翅苍鹰，鹰爪下踩着麦穗与齿轮，背面刻着八个篆字：**“山林有灵，守土如命”**。

    他双手捧着徽章，郑重递给杜建国：“这是我三十年前，亲手设计的‘东北林区护林员荣誉徽’。原定颁发给杜青山同志……今天，我把它，交到他儿子手上。”

    杜建国双手接过，徽章沉甸甸的，带着老人掌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低头凝视那枚铜章，阳光穿过院中榆树浓荫，在徽章表面流淌成一道金色溪流。远处，鹰嘴崖方向，隐约传来幼鹿初啼的稚嫩叫声，清越悠长，穿透林海，直抵云霄。

    风过处，檐角铜铃轻响。

    杜建国仰起脸，眯眼望向湛蓝天空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从来就没丢。

    它只是沉在土里，等着一场春雨，等着一双熟悉的手，把它重新捧出来，擦干净，再种进新翻的垄沟里。

    生根。

    发芽。

    长成一片遮风挡雨的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