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0章 我姓杜(3/4)
那儿。”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阳光斜斜切过崖壁，正好照在那道裂缝口。一只灰扑扑的小兽正探出半个身子，毛茸茸的耳朵警觉地竖着，鼻尖翕动，正朝这边张望——是只幼年獐子，腿还没长开，眼神清澈懵懂，像两颗刚从山泉里捞出的黑曜石。
没人说话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獐子歪着头，盯了他们足足十几秒，忽然甩了甩尾巴，转身，轻巧地没入崖缝深处，仿佛刚才那一瞥，不过是山风拂过岩壁时，偶然掀开的一角幕布。
杜建国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：“它认得我们。”
周兵怔住。
“它知道我们不打幼崽。”杜建国说，“去年冬天雪大，阿郎在西沟救过它娘，断了条后腿，阿郎给它敷草药，喂苞谷糊糊，养了二十七天。它记住了阿郎的气味，也记住了我们的人味。”
周兵久久未语。他忽然明白，这支狩猎队的枪口为何永远抬得比敌人高半寸——不是不敢扣扳机，而是扳机之后，还连着整座山的呼吸与心跳。
暮色渐浓，山影如墨，一寸寸漫过田埂、溪流、晒谷坪，最后停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树冠上。树影底下，唐深正帮彭九收拾工具，两人蹲在那儿，一个捏着锯子修锄柄，一个用锉刀打磨镰刀刃。铁器相碰，发出细碎清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刘福蹲在旁边，掏出烟斗，装了一锅旱烟，火柴“嚓”一声划亮，橘红火苗跳了一下，点燃烟丝，青白烟气袅袅升腾，缠着晚风，飘向山坳深处。
杜大强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走过来，缸子里盛着刚烧开的野山枣茶，枣皮炸开，浮在褐红色的水面上，像一朵朵微缩的晚霞。
“来，润润嗓子！”他挨个递过去，轮到唐深时，特意把缸子往他眼前凑了凑，“唐先生，尝尝，这枣是阿郎爬上鹰愁岭绝壁采的，甜得掉渣，还带着股子松脂香。”
唐深捧着缸子，热气熏得眼镜片蒙上一层薄雾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再戴上时，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得令人心颤——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爬着三只七星瓢虫，缸沿凝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，折射出整个村庄的倒影：炊烟、屋檐、奔跑的孩童、归巢的雀群，还有远处山梁上，那只刚刚隐没的獐子，正站在最高处的岩石上，静静回望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：“唐某此番来小安村，本为考察药用植物资源。明日，我想请杜队长带我去后山采样。重点……是何首乌。”
杜建国正在给三八大盖装弹匣的手顿了顿，抬眼看向他。
唐深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查过县志，六十年前，小安村曾向朝廷进贡过三株‘龙头凤爪’何首乌，根须盘曲如龙，块茎丰腴似凤，蒸晒九次而不散，入药可延年益寿。后来战乱频仍，山民逃难，那片何首乌原生地便失了踪迹。可我在村后那片野核桃林的腐叶层下，发现过疑似何首乌的块茎残片，断口呈粉红色，断面有云锦状纹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纸片，展开，是一张用毛笔勾勒的简略山形图，图中央用朱砂点了个小圆，旁边标注着蝇头小楷：“癸巳年秋，父携吾至此，掘得紫藤缠绕之异根，其味甘微涩，服之三日，祖父咳疾顿愈。疑为何首乌，然无典可考。”
纸角处，一行褪色小字：“刘文远手绘，丙午年冬。”
刘福正嘬着烟斗，闻言猛地一呛，烟丝簌簌掉在裤子上，他慌忙拍打，抬头时，眼眶竟有些湿润。
“我爹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我爹的名字。”
杜建国默默接过那张薄薄的纸，指尖抚过朱砂点，又缓缓移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