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0章 我姓杜(4/4)
那行褪色小字。山风拂过,纸页微微颤抖,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。远处,最后一缕夕照正滑过鹰愁岭的峰顶,将整座山染成温润的琥珀色。山坳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鹿鸣,不似悲鸣,倒像一声悠远的应答,穿越六十年光阴,稳稳落在众人耳畔。
杜建国把图纸仔细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,那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,正一下一下,沉稳搏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儿天不亮,咱们进山。”
他没提赌局,没提输赢,没提那支派克钢笔、那件外套、那双被杜大强捧回家的黑布面皮鞋。
他只说:“带上镐头、麻绳、油布,还有……阿郎,把你爹留下的那把紫藤弯刀,也带上。”
阿郎一怔,随即飞奔回家。
不一会儿,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。刀鞘是深褐色老藤缠就,刀柄末端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山雀,羽翼线条凌厉,喙尖一点朱砂,仿佛刚刚饮过晨露。
杜建国接过刀,拔出半寸。
刀身窄而韧,寒光如水,刃口映着天光,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紫意——那是经年累月浸透紫藤汁液与山岚雾气后,渗入钢铁肌理的魂。
周兵望着那抹紫光,忽然想起自己背包夹层里那张泛黄的照片:照片上是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,站在同样一棵老槐树下,笑容灿烂,腰间挎着的,正是这样一柄紫藤弯刀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把照片掏出来。
夕阳彻底沉入山脊,夜色温柔铺展。溪水潺潺,萤火初升,几点微光在草丛间浮游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明天,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,他们踏上的将不再是比赛的靶场,也不是寻常的山路。
而是一条被遗忘六十年的归途——通往山腹深处,通往泥土之下,通往一段被时光掩埋、却从未真正死去的根脉。
杜建国将刀缓缓推回鞘中,紫藤轻响,如一声低语。
他抬头,望向鹰愁岭最高处那块形如卧虎的巨岩,声音平静,却仿佛掷地有声:
“何首乌,从来不是挖出来的。”
“是它……等我们等到白了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