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2章 敌人已被拿下(1/4)
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叠好塞进怀里,忽听林子东头传来一阵窸窣响动,像是枯枝被踩断,又夹着几声压抑的咳嗽——不是侦察兵小队那帮人,他们刚背着二十斤沙袋奔出去不到半里地,脚步声还震得山雀扑棱棱往西边飞。是彭九。
他拄着根剥了皮的槐木杖,慢吞吞从林缝里踱出来,裤脚沾着泥星子,肩上斜挎个磨得油亮的旧帆布包。见众人围在空地上,他先是一愣,随即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泛黄的大门牙:“哟,比完了?我刚在后山采松脂,听见枪响就蹽过来了。咋样?谁赢了?”
没人答话。
刘福正低头用袖口擦那支派克钢笔,擦得笔尖都泛光了;杜大强蹲在地上,把唐深那双黑布面、胶底厚实的“国防鞋”翻来覆去摸,鞋帮上还印着模糊的“上海橡胶厂”字样;老村长叼着烟斗,烟丝早灭了,可他还吧嗒吧嗒吸着,眼神却往杜建国那边飘。
只有阿郎动了。
他几步跨到彭九跟前,一把掀开他肩上的帆布包盖子——里头没松脂,只堆着七八块拳头大的褐色块茎,表皮皱缩如老人手背,须根细密虬结,透着一股微苦清冽的药香。
“何首乌?”阿郎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彭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挠了挠后脑勺:“咳……这个嘛,我今早巡山,瞧见崖缝里长了几株老藤,顺手挖了点。这玩意儿补肝肾、乌须发,村里李寡妇的娃娃夜里总哭闹,我琢磨着晒干碾碎熬点汤,兴许管用。”
杜建国也走了过来。
他没看彭九,目光只落在那堆何首乌上。其中一块最大,足有半斤沉,断面渗出紫红色汁液,在日头下泛着暗哑光泽——那是真正五十年以上的老根,筋络盘绕如龙,断面中心一圈圈金丝状纹理清晰可见,是《本草纲目》里说的“云锦纹”,更是六十年代山民间口耳相传的“龙筋纹”。
杜建国伸手,拇指轻轻刮过那截断面。指尖沾了点湿漉漉的紫红浆汁,凑到鼻下一嗅——浓而不腻,苦中回甘,尾调竟有极淡的蜜香。
他抬眼,终于看向彭九:“你挖这株的时候,藤蔓还活着?”
彭九一怔,下意识点头:“活着,藤子青翠着呢,叶子油亮,我掰了片叶尖尝了口,微涩,但回甜。”
杜建国笑了。
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,而是眼角舒展、眉梢微扬的真笑,仿佛刚才百米三枪、移动靶三中三都没让他这么松快过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他说,“活藤活根,才养得出‘龙筋纹’。死藤挖出来的,再大也是空心糠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顿时静了。
刘福擦钢笔的手停了;杜大强捏着鞋帮的手指松了;连刚喘匀气、扶着树干歇脚的侦察兵王五都直起腰来,盯着那堆何首乌,眼神发直。
只有彭九还懵着:“啥……啥龙筋纹?”
杜建国没答,只弯腰从自己脚边捡起块青石,掂了掂,又朝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扬了扬下巴:“阿郎,打树杈上那只麻雀。”
阿郎没犹豫,接过三八大盖,枪托抵肩,右眼闭,左眼睁,枪口随麻雀扑腾的轨迹微微上抬——
砰!
麻雀应声而落,连翅膀都没扑棱第二下。
杜建国这才转身,把青石块放在彭九摊开的掌心里,又将那块最大的何首乌按在他手背上:“你看看,这块根,和这块石头,哪个更硬?”
彭九低头瞅了眼,又掂了掂——石头沉手,何首乌轻飘,可那根须缠绕的触感却异常致密。
“石头硬。”他老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