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大名声(1/3)
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抖开，往肩上一搭，就听见林子东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——不是风过松针，也不是野兔窜草，是人踩断枯枝的脆响，还带着点喘粗气的闷哼。众人齐齐扭头，只见彭九佝偻着背，一手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，另一只手攥着半截啃了一半的烤玉米棒子，裤脚沾满泥星子，鞋帮子上还挂着两根没甩掉的狗尾巴草。他额头上全是汗，脖子上青筋微微跳着，显然刚从山坳那边急匆匆赶回来。
“咋啦？咋啦？”彭九把玉米棒子往嘴里又塞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我听见枪响三回，又听见阿郎喊‘三中三’……这、这是赢了？”
没人答话，倒是刘福笑得前仰后合，一把将派克钢笔旋开笔帽，在自己掌心“唰唰”划了两道，墨水洇开像两条小黑虫：“赢了！赢大发了！杜建国这小子，真把周兵那帮子侦察兵给镇住了！人家连负重越野都跑没了影儿，活脱脱一群被狼撵进沟里的野猪崽子！”
彭九愣了两秒，忽然把搪瓷缸往地上一墩，玉米棒子“啪”地掰成两截，也不管渣子溅到裤裆上，径直扑到杜建国跟前，一把攥住他手腕，指节捏得发白：“建国啊！你可算把这事儿办成了！”
杜建国被他攥得有点疼，却没挣，只笑了笑：“九叔，啥事儿？”
“何首乌！”彭九眼珠子都亮了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像烧红的铁块砸在石板上，“西岭老鸦嘴那片阴坡，我今儿早上去采蕨菜，看见了！一大片！全在腐叶底下捂着，根须粗得能勒死蛇！我扒拉了两棵，最小的都有二两重，大的……”他喉结上下一滚，没敢说下去，只把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个碗口大小，“怕不是有半斤往上！”
杜建国眼神倏地一凝。
阿郎也猛地抬头：“西岭老鸦嘴？那不是咱去年冬猎时摔断腿的老猎户孙瘸子埋过雷的地方？底下全是老树根盘着，连獾子钻进去都得卡住腰！”
“就是那儿！”彭九用力点头，鼻尖沁出细汗，“可正因为卡腰，才没人敢挖。前年王老蔫儿去过一回，刚刨开两锹土，就被横着窜出来的赤链蛇咬了脚踝，肿得跟大腿似的，躺了半个月。打那以后，再没人敢提那地方。”
刘福听罢，立刻收了嬉笑，皱眉道：“彭九，你可别瞎咧咧。那地方邪性得很，老辈人讲，鸦嘴坡是山神吐纳的喉咙口，动不得土。再说，眼下这节气，何首乌正往下扎根，叶子都蔫了，正是药效最足的时候，可也是最难起的时辰——根须吸饱了地气，一碰就断，断了就废，药性散得比尿还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彭九喘了口气，把搪瓷缸重新拎起来，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缸沿，“所以我没动，一根毛都没敢碰。我就蹲那儿数了足足一盏茶功夫，数清了二十几窝，大的七窝，小的十六窝，还有三窝藏在歪脖松根底下，光露个须尖儿……建国，你信我，这回要是起出来，整片林子都得颤三颤。”
唐深一直没说话，此刻却慢慢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一枚被踩扁的松果，指尖捻着松鳞反复摩挲。他望着彭九汗津津的脸，忽然开口：“彭同志，你有没有注意到——那些何首乌的藤蔓，是不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？”
彭九一怔，挠了挠后脑勺：“……倒伏？没细看。但……好像……都往东南偏一点？”
“对。”唐深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，“何首乌性喜阴湿，畏强光，藤蔓趋阴而生，若大面积同向倒伏，必是地下有暗流渗出，或是岩层裂隙导湿所致。而西岭老鸦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衣袋里摸出一张边缘磨损的泛黄地质图，指尖点在一处墨线勾勒的断崖上，“这里，是六十年代初省地质队勘测时标记的隐伏断裂带。岩缝渗水常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