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大名声(3/3)

那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带着铁锈与蜜糖气息的幽香，缓缓交织。

    杜建国没再看那几缕烟，他弯腰，从地上拾起一枚被踩扁的松果，指尖用力一捏，松鳞簌簌剥落，露出里面两粒饱满的松子。他把其中一粒放进嘴里，轻轻一咬，清苦的松脂味在舌尖炸开，随后是悠长回甘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西岭方向——暮霭沉沉，山脊如墨，唯有鸦嘴坡那一片，仿佛被晚霞悄悄镀了层极淡的紫边。

    那紫，是云锦纹的颜色。

    是山神喉咙里，缓缓涌上的血气。

    也是小安村，真正开始呼吸的第一口长气。

    夜里十一点，杜建国独自一人坐在晒场边的石碾子上。月光如霜，洒在他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。本子扉页写着一行褪色小字：“1962年冬，杜建国记于青山坳”。纸页已经发脆，边角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草木的习性、虫豸的习性、兽类的踪迹，还有无数个被划掉又重写的药名——“乌蔹莓”、“绞股蓝”、“七叶一枝花”……最后一页，空白处，他用铅笔，极其缓慢地写下三个字：

    云锦纹。

    笔尖悬停良久，终是用力一顿，将那“纹”字最后一捺，拖出一道极长、极稳的墨线，直直刺入纸背。

    远处，彭九家的土屋还亮着灯。昏黄的光晕里，隐约可见他佝偻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，正一遍遍擦拭那把柴刀，刀刃映着烛火，寒光如水。

    山风忽起，吹得晒场边一丛野荞麦沙沙作响。杜建国合上笔记本，掖进怀里。他站起来，朝西岭方向深深呼出一口气，那气息在清冽的夜色里凝成一道白雾，缓缓升腾，又悄然散尽。

    明天天一亮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之前，他要亲自带队，踏进鸦嘴坡。

    不是去挖药。

    是去叩门。

    叩开这座沉默了千年的山，第一次，真正意义上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