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6章 不怕牺牲(3/3)
腐木堆里翻出的菇,我昨夜守着灶火,焙了三炷香时间的茯苓胆。陈伯,您说的三味,都在这儿了。”陈伯死死盯着那三样东西,喉结上下滚动,许久,才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、锈迹斑斑的青铜片,上面刻着模糊的星图与符文。他把青铜片按在陶罐边缘,低声念了几句没人听得懂的古调。刹那间,罐中那团玄冥首乌仿佛活了过来,须根微微蠕动,乳白汁液竟泛起细碎金芒。
“成了。”陈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抬头看向杜建国,“杜队长,你爹当年,就是守着这株玄冥首乌的苗,守了十七年。他临走前跟我说:‘等它活过来那天,把根分三份——一份埋进村东老槐树下,一份熬成汤给病弱的娃喝,最后一份……’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‘最后一份,交给能听懂山说话的人。’”
风忽然停了。
树叶不动,鸟鸣止息,连远处负重奔跑的侦察兵脚步声也仿佛被山吸了去。
杜建国慢慢蹲下身,手指拂过玄冥首乌虬结的根须,指腹沾上一点乳白汁液,凉而微涩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三样辅药一样样放进罐中,动作轻缓如对待初生婴儿。
阿郎默默跪坐在他身侧,解开自己左腕上缠着的旧布条——露出一道蜿蜒如蚯蚓的旧疤,疤下隐隐透出青紫色。
龙飞翔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只张了张嘴。
老村长悄悄把烟斗别回腰后,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搪瓷缸子,舀了半缸山泉水,双手捧到杜建国面前。
唐深退后半步,摘下眼镜,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,再戴上时,眼底已没了半分学者的疏离,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。
彭九蹲下来,从帆布包里取出三只粗陶碗,一碗盛水,一碗盛盐,一碗空着——那是敬山的礼。
陈伯拄着紫藤杖,仰头望向鹰愁涧方向。山雾不知何时散尽,一线金光刺破云层,正正照在那口陶罐上,罐中药汁开始缓慢旋转,泛起一圈圈涟漪,涟漪中心,一点金芒渐渐凝聚,如将醒未醒的星子。
杜建国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砸在每个人心上:
“今儿起,小安村狩猎队,改名‘玄冥队’。”
“不是打猎的队。”
“是——守山的队。”
话音落下,山风忽起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飞向陶罐。罐中药汁翻涌更急,金芒愈盛,竟映得众人脸上都浮起一层淡淡暖光。
刘福弯腰捡起钢笔,没顾上擦墨迹,只喃喃道:“守山……守山好啊。我闺女嫁的,原来不是个猎户。”
唐深深深吸了一口气,山风裹着药香灌入肺腑,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三十年读过的所有书,此刻加起来,竟不如眼前这口陶罐厚重。
周兵站在远处坡上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他望着罐中金芒,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侦察兵徽章,忽然抬手,解下徽章,轻轻放在一块青石上。
然后,他朝杜建国的方向,端端正正,敬了个军礼。
山静默。
唯有那口陶罐,在金光里低低嗡鸣,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,正缓缓搏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