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令箭(1/4)
十天说长不长。裴夏站在城头,向城下望去。
冰桥已经离镇海关下的悬崖非常近了,目测来看,再冰出两丈,就能接到城下,届时五年一次的冰桥大战,就会真正开始。
两丈,要多久?
一...
裴夏喉头一腥,舌尖抵住上颚,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铁锈味压了回去。他垂眸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左手——指节泛白,青筋在薄薄一层皮下微微搏动,像被什么活物攥着脉络在啃噬。这痛不是新来的,是老相识了,可今日格外刁钻,沿着臂骨往里钻,仿佛有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反复穿刺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按进袖中,袖口垂落时遮住了小指末端一道早已结痂却未愈合的裂口。那伤是死人山回来后才有的,指甲盖大小,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,像是被什么蚀骨的东西咬过一口,又没彻底咽下。
廊外风雪渐歇,檐角冰棱滴水声清晰可闻。沈夫人引路在前,沈知微蹦跳着跟在她身后,裙裾扫过冰面碎屑,发出细碎声响。鱼剑容落在最后,素秦剑鞘斜倚肩头,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裴夏背影——不是审视,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,像猎犬嗅到腐叶底下掩着的毒藤。
“裴山主?”沈知微忽然回身,歪着头看他,“你耳朵尖怎么发红?是不是刚才冻着了?”
裴夏抬眼,视线掠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停在她左耳垂上一枚银杏叶形的小坠子上。那坠子边缘极薄,刃口似的,竟与他袖中裂口形状隐隐相契。
他喉结微动,却只道:“风大。”
话音未落,脑中祸彘嘶鸣陡然拔高,不再是远古洪荒般的震颤,而是一声短促尖啸,似利锥直贯耳膜!裴夏眼前霎时黑了一瞬,再睁眼时,廊柱朱漆剥落处竟浮出几道血线——蜿蜒、细密、正缓缓朝他脚边爬行。
他脚尖不动,靴底却悄然碾过一道刚渗出的血痕。
“到了。”沈夫人推开东苑一间竹帘半卷的暖阁门,炭盆里松枝噼啪轻爆,药香混着陈年旧书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简朴,唯有一张紫檀榻占去半壁空间,榻上躺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十指蜷曲如钩,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泥垢——正是沈聚。
鱼剑容上前探脉,指尖刚触到腕间皮肤,沈聚枯手突然暴起,五指成爪直扣她咽喉!动作快得撕裂空气,哪有半分疯癫之态?
裴夏袖中左手骤然绷紧。
电光石火间,鱼剑容腰身一拧,素秦剑鞘横格,铛一声脆响震得窗纸嗡鸣。沈聚手腕撞上剑鞘,骨头竟发出闷哑裂响,却浑然不觉痛楚,反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:“……桃……桃核……埋在井底……挖出来……它就活了……”
声音沙哑破碎,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沈夫人脸色煞白,踉跄扶住门框:“父亲他……从不提井……家中那口老井,二十年前就封了……”
裴夏缓步上前,靴底踩过青砖缝隙里一根断掉的草茎。他没看沈聚,目光落在榻尾一只青釉小罐上——罐口用蜂蜡封得严丝合缝,罐身绘着褪色的桃花纹,花瓣边缘已磨得模糊,唯独花蕊一点朱砂,鲜得刺眼。
“这是谁放的?”他问。
沈知微踮脚凑近:“我娘放的!说爹发病时总盯着这罐子,夜里还偷偷摸……”她忽然噤声,因裴夏已伸手掀开了罐盖。
一股甜腻腥气轰然炸开!
罐中并非药渣,而是一团团纠缠的暗红肉须,末端挂着晶莹黏液,正随呼吸般缓缓蠕动。肉须中央裹着枚青皮桃核,表皮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隙里渗出乳白色浆液,一滴一滴坠入罐底,竟在青釉上蚀出细小凹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