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零五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(3/4)
他整了整领带，大步出门。走廊尽头，徐金戈正倚着廊柱抽烟，见他过来，弹了弹烟灰，似笑非笑：“沈副司令，昨儿那出戏，唱得挺热闹啊。”沈世昌脚步不停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徐处长，听说您上月在西山剿了三股惯匪？”
徐金戈一愣。
“其中一股，头目叫‘鹞子李’，原是奉系旧部，去年秋在营口港劫过一艘日本商船，船上装的……”沈世昌停下，侧过脸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钩，“是整整二十箱美制‘汤姆逊’冲锋枪，还有配套弹药。这事，光先生至今不知。”
徐金戈指间香烟倏然落地，火星溅在锃亮的皮鞋尖上，灼出一点焦黑。
沈世昌已迈步向前，声音飘来：“我建议您，今天就把这批枪的去向，补一份详细报告，送到督察处三号档案室——就放在骆处长那份《华北军火走私链分析》旁边。”
徐金戈弯腰拾起烟，指尖冰凉。他忽然明白，骆子祥没留在保密局，不是要逼沈世昌低头，而是要把整个京城的情报网，重新拧成一股绳——谁的线松了，他就替谁系紧；谁的扣错了，他就替谁解开再打个死结。
而这根绳子的活扣，此刻正套在沈世昌颈间。
同一时刻，骆子祥已站在南苑机场停机坪上。一架DC-3运输机引擎轰鸣，螺旋桨搅动清晨冷冽空气。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，肩章上两颗金星熠熠生辉，身旁站着刚下飞机的祁岚育。
“光先生的意思，让你三天内赶到魔都。”祁岚育递来一只牛皮纸袋，封口处盖着鲜红火漆印，“币制改革筹备组，缺个能镇住场子的‘刀’。”
骆子祥接过袋子，没急着拆：“祁主任，听说您女儿前日刚从燕京毕业？”
祁岚育一怔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子祥啊，你这消息比我的专线还快！是，小女昨日已赴魔都，进了中央银行实习。”
“巧了。”骆子祥望向跑道尽头，机翼在朝阳下泛着银光，“我夫人，也订了今晚的火车票。”
祁岚育笑容微滞，旋即更深：“哦？梦云小姐要去魔都？”
“不。”骆子祥摇头，目光如刃，“她去杭州。浙江省政府新设‘敌产清查委员会’，聘她为首席法律顾问——委任状，今早刚由省教育厅转来。”
祁岚育沉默数秒，忽然抬手，用力拍了拍骆子祥肩膀：“好！好啊！子祥，你比我想象的……更敢赌。”
“不是赌。”骆子祥解开风纪扣，迎着扑面而来的气流，声音清晰坚定，“是算准了——光先生需要一把快刀，也得留一条退路。而这条路，必须由最信任的人来铺。”
他转身登上舷梯，忽又停步，回头一笑：“对了，祁主任。您那本《金融战备实录》，我借走了。等回京，连同魔都的金圆券样币一起还您。”
祁岚育望着飞机腾空而起，久久未动。良久，他摸出怀中半块桃酥——那是昨夜骆子祥留下的，掰开时掉在桌上的，酥皮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。
他捻起碎屑放入口中，甜味过后，是极淡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
风掠过耳际，仿佛听见骆子祥最后那句话在云端回荡：
**“沈世昌当副司令，我骆子祥当他的刀；可若哪天这把刀要劈向自己人……”**
**“那就得有人，把刀鞘铸成铜墙。”**
机场广播响起：“……CA461次航班，即将起飞。请旅客注意安全。”
骆子祥靠在舷窗边，取出怀表。秒针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表盖内侧，除了“忠勤可嘉”，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，需用放大镜才能看清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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