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6章 天都亮了(3/4)
低头。“蓝玉海派你去码头验货那天，你用袖口蹭过右腕。”辛卫民指腹在自己腕上比划，“蹭掉的不是灰，是防伪油墨——那批港布的批次号，就印在你皮肤上。”
阿堃僵在原地。
“所以你根本没说实话。”辛卫民笑了，“你说自己只是打杂的，可防伪油墨只有质检组长才配接触。”
阿堃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但我不怪你撒谎。”辛卫民伸手按在他肩上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，“人在泥里爬久了，连自己身上沾了几坨泥都数不清。现在你愿意把泥甩掉，我就信你甩得干净。”
走廊灯光忽明忽暗，照见阿堃额角滚落的汗珠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下楼时碰见刚值完夜班的民警，对方笑着打招呼：“辛局，这胳膊咋弄的？”
“赶海被礁石划的。”辛卫民随口应道，顺手把阿堃往身后挡了挡。
那人又笑：“难怪今早码头飘来股海腥味儿，说是退潮时捞着个空集装箱——里头全是泡烂的港布，标签全被海水泡掉了。”
辛卫民脚步微顿，眼神倏然锐利：“哪个码头？”
“北港三号泊位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五点半。”
辛卫民与冯钢交换一眼。阿堃垂着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那批货本该今晚十二点运进堆场，现在却提前暴露在退潮线上。
“谢了。”辛卫民拍拍对方肩膀，转身加快脚步。
拘留所铁门哐当合拢时，阿堃听见身后传来辛卫民的声音：“冯钢，立刻联系海监支队，让他们查北港三号泊位方圆五公里所有渔船雷达记录——特别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的异常信号。”
“是！”
阿堃被推进单间，铁门落锁声震得耳膜嗡鸣。他靠着冰冷墙壁滑坐在地，海螺哨在掌心沁出汗水。翻开《赤脚医生手册》，纸页脆黄，第73页果然夹着地图。红笔圈出的三个锚点旁，用蝇头小楷写着：**一、浅礁浮标；二、养殖筏桩；三、断崖暗流口**。
他指尖抚过“断崖暗流口”四个字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撕下地图一角，就着窗缝透进的微光，用指甲反复刮擦纸背——油墨之下，隐约浮出几行更细的铅笔字：**海蚀洞入口水下三米，有压力感应阀。若强行破入，洞内蓄水池将倾泻而下，淹没整个走私通道。**
阿堃呼吸急促起来。他摸向裤袋，掏出半截揉皱的香烟——那是辛卫民塞给他的最后一根。烟盒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：**闸门密码，710218。你生日。**
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，远处传来轮船汽笛长鸣。阿堃把海螺哨含进嘴里，舌尖抵住冰凉金属，尝到一丝咸涩——不知是汗水，还是海风渗进来的盐粒。他闭上眼，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，像退潮后礁石缝隙里奔涌的暗流，汹涌，执拗，不可阻挡。
同一时刻，市局停车场。辛卫民靠在吉普车旁，点燃最后一根烟。冯钢递来份加急传真，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筒的余温。
“蓝玉海今早去了趟海关大厦。”冯钢压低声音，“他以‘蓝海贸易’名义申请了三艘冷藏船的报关绿色通道——货单写着‘冷冻海藻’，实际舱单却空白。”
辛卫民吐出口烟圈，烟雾在冷风里散成絮状。他忽然问：“老疤救回来了吗？”
“刚脱离危险。”冯钢顿了顿，“医生说，他咬舌自尽时，舌尖被自己咬穿了——可嘴里还含着半片干海带。”
辛卫民静静看着烟头明灭，良久，将烟蒂按灭在车轮钢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