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9章 人家林斌给的就是多！(3/3)

辆货车引擎轰鸣着倒退离开，车轮卷起漫天黄尘，遮住了木屋歪斜的招牌。老单站在原地，手心里汗津津的钱币几乎要烫穿布料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阿丽临睡前的话——“留你自己一个人，日子还能好过一点”。可此刻他摸着胸口那叠钱，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击肋骨，竟比当年娶阿丽时还响。

    韩小伟没看远去的车影，只低头拍了拍老单肩膀：“饿了吧？进屋，趁热吃鱼。”他转身推开门，木门轴发出吱呀长吟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老单跟着进去，余光瞥见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缸，缸沿磕掉一块瓷，露出底下灰黑铁胎——那是林斌三年前送他的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安全第一”，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，却依旧倔强。

    屋外，海风卷着咸腥扑进来，吹动桌上那沓未拆封的运单。最上面一张单子右下角，印着蓝海贸易公司的火漆印章，朱砂红得刺眼。老单坐到木凳上，拿起筷子时手还在抖，可夹起那块带鱼送进嘴里，舌尖触到甜咸交织的酱汁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不是饿的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腔里，又暖又烫，像块刚离炉的铁胚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县城中学教室后排。老单的儿子小磊正把课本翻到第37页，手指无意识抠着书页折角。前排女生回头递来半块苹果，他慌忙摇头，耳根通红。窗外槐树筛下细碎光斑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——那里缝着三道密密麻麻的针脚，是阿丽昨夜借着煤油灯一针一针补的。他偷偷摸了摸裤兜，里面躺着早上阿丽塞给他的五毛钱，硬币边缘已被体温焐热。他不知道父亲此刻正嚼着带鱼，更不知道那鱼腹里藏着的冰晶，正随着体温悄然融化，渗进码头每一寸潮湿的砖缝，渗进冷库嗡嗡作响的压缩机管道，渗进未来三年里永安县每一条蜿蜒的柏油路——而这一切，始于三百块钱的借款，始于一张硬纸板工牌，始于木屋门槛上那道被无数双胶鞋磨出的浅浅凹痕。

    韩小伟坐在桌边，默默扒拉着饭盒里最后两块鱼。他忽然问：“老单，你车后厢第三块木板，是不是有道裂缝？”

    老单一愣：“是……去年运冻虾撞了礁石，胶补过，但逢雨天还渗水。”

    “下午叫孙连海给你换新的。”韩小伟把空饭盒推过去，“顺便把刹车片也换了。钱，从明天工资里扣。”

    老单张了张嘴，最终只重重点头。他看见韩小伟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用蜡封着，上面没写字。韩小伟把它推到桌角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：“林斌让我转交的。说里面是‘第一批司机的命’——你先收着，等下个月冷链车进场，再拆。”

    海风忽地变大，撞得木窗哐当作响。老单望着那枚暗红蜡封，仿佛看见自己三十年人生里所有颠簸的夜晚，所有修车时冻僵的手指，所有为凑齐书本费蹲在供销社柜台前数硬币的黄昏……此刻都凝在这枚蜡封里，沉甸甸，亮晶晶，像一块尚未冷却的、滚烫的礁石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食指在蜡封上缓缓划过。窗外，一只海鸥掠过屋顶，翅尖划开澄澈的蓝天，翅膀下，是正在苏醒的烂泥湾——起重机臂正缓缓升起，吊钩上悬着锃亮的新冷柜，阳光泼洒其上，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银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