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一章 来得快,去得也快(3/3)
秦疆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风鼓荡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秦岭轮廓,山势如龙脊,在月光下沉默而磅礴。
“接下来,”他声音不高,却似有千钧之力,掷地有声,“晚辈要在这咸阳城,开一家书院。”
“书院?”祝歌一怔。
“对。”秦疆转身,目光如电,“不教拳脚,不授丹方,不卖秘籍。只教三件事——”
“第一,教人识字。字是火种,能照亮蒙昧,能记下善恶,能传之后世。”
“第二,教人明理。理是规矩,是‘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’,更是‘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’。让百姓知道,何为该得,何为不该夺。”
“第三,教人存仁。仁是种子,埋在心田。待春风化雨,自会破土,抽枝,撑起一片荫凉,庇护身后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前辈守住了城墙,晚辈想试试,能不能在墙内,种出一片森林。”
雅间内,寂静无声。只有窗外渭水,永不停歇地流淌。
祝歌缓缓站起身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秦疆身边,一同望向那浩渺夜色。良久,他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,轻轻拍了拍秦疆的肩膀。
“书院……”他喃喃,仿佛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分量,随即,一抹真正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,缓缓绽放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,“好。老夫这咸阳城主,便做你的第一个学生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扇紧闭的、通往暗处的侧门,抬手,轻轻叩了三下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响,如同惊雷。
侧门无声滑开。门外,并非侍从,而是六道身影。
他们或持朱砂笔,或捧素帛卷,或负青铜简,或抱焦尾琴,或握青锋剑,或拄桃木杖。衣饰各异,气息迥然,有儒衫飘逸,有道袍清绝,有武者悍烈,有医者沉静……可六双眼睛,此刻却齐刷刷落在秦疆身上,目光如炬,带着审视,更带着一种久候终至的灼热。
“秦疆先生,”祝歌侧身,让开道路,声音洪亮,响彻整座茶楼,“这六位,是老夫为你请来的书院‘六艺’之师。执笔为‘礼’,持简为‘乐’,负剑为‘射’,抱琴为‘御’,捧帛为‘书’,拄杖为‘数’。”
他目光扫过六人,沉声道:“自今日起,你们六人,便是秦疆先生座下‘六艺’之首。传道授业,唯他马首是瞻。若有懈怠,老夫亲执戒尺!”
六人齐齐躬身,声音如钟磬交鸣:“遵命!”
秦疆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渭水的湿气涌入肺腑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腥甜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他看向祝歌。这位百岁城主,此刻眼中再无疲惫,只有一片被重新点燃的、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“前辈,”秦疆抱拳,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,“晚辈斗胆,请前辈为书院赐名。”
祝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踱步至窗前,凝望那条亘古流淌的渭水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如金石坠地:
“既负青天,而行于尘……”
“便叫‘负青书院’吧。”
窗外,东方天际,一线微光,正刺破浓墨般的夜色,无声蔓延。
那光,微弱,却执拗,仿佛亿万年来,从未停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