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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自上古《止戈经》。凡刻此二字者,持玉之人必立誓:不以私怨动干戈,不因私欲启战端,不为私情废公义。”她顿了顿,笑意渐淡,“可你昨夜剑抵李玄就咽喉时,眼里分明有杀意。”去时回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玉珏,递到她面前。
新芽没接。
他也不收回,就那样悬在两人之间,青玉映着云海微光,温润却沉甸甸的。
“我立过誓。”他声音极低,“可若那日我不拔剑,水清音便真成天衡剑宗祭剑台上的第三百二十七具尸身。”他盯着她眼睛,“你告诉我——止戈之誓,与护一人之命,孰轻孰重?”
新芽望着那枚玉珏,忽然想起初见时,他站在族邸高阶之上,广袖翻飞如云,紫眸冷冽似霜。那时她只觉此人如刃藏鞘,锋芒毕露却拒人千里。如今这柄刃仍锋利,却甘愿为她折断剑脊,敛尽寒光,只余温热。
她伸出手,没碰玉珏,而是轻轻覆在他持珏的手背上。
去时回浑身一震,指尖微颤。
“阿叶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他耳中,“止戈不是不战,是战而止战。你剑指李玄就,不是为私怨,是为立威——让天衡知道,动我师兄,便是动我九霄去氏。”她指尖缓缓收紧,“你护的从来不是他一人,是你想护住的整个局。”
去时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,又悄然重建。他反手将她手指裹进掌心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血里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翻涌的潮水已尽数退去,只余一片沉静的海,“我确有私心。可私心若能护住你想护的人,那便不是私心,是本分。”
新芽没再说话,只任他牵着,一步步往听鹤楼走。檐下铜铃叮当,风拂过她发梢,也拂过他垂落的袖角。两人影子投在青玉砖上,由远及近,渐渐交叠,再难分彼此。
楼内静得落针可闻。族医守在二楼静室外,见二人上来,忙起身行礼。去时回只略颔首,推门而入。
水清音果然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,呼吸绵长。他腕上缠着素白绷带,隐约透出血色,可眉宇间竟无半分痛楚,反而有种奇异的松弛感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新芽走到榻前,俯身看他。去时回立于她身侧,一手负于背后,另一只手始终虚悬在她肘侧半寸,随时准备扶她——尽管她根本不需要。
“他……”她指尖悬在他鼻息上方,“比昨日稳了。”
“服了归元丹。”去时回道,“三日内会醒,醒来后需静养半月,灵脉需重续。”
新芽点点头,目光却落在水清音左手——那只手摊开在锦被上,掌心朝天,五指微蜷,像握住过什么,又松开了。她忽然想起幼时,师兄总爱用这手势替她挡雨。那时她踮脚够不到屋檐,他便蹲下来,手掌朝上,让她踩着他的手攀上墙头摘梅。
她眼眶猝然发热。
去时回立刻察觉,不动声色地解下外袍,抖开披在她肩上。玄色锦袍带着他身上的暖意,袖口金线刺绣的鹤纹蹭过她耳际,痒得她鼻尖一酸。
“别哭。”他声音极轻,“他看见,该心疼了。”
新芽吸了吸鼻子,用力眨掉眼底水光,转身时撞进他怀里。去时回本能收紧手臂,下巴抵着她发顶,呼吸微沉。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绷紧的弦骤然松动。
“阿叶。”她闷声说,“我想陪他一会儿。”
去时回放开她,却没走远,只退至窗边,负手而立。窗外云海翻涌,将他身影勾勒成一道孤峭剪影。新芽坐在榻沿,轻轻握住水清音的手。他掌心微凉,她便用自己的体温去焐。
